1253 lines
66 KiB
Plaintext
1253 lines
66 KiB
Plaintext
那是一輛亮銀色的Nissan Sentra 180,雖然車齡至少也有五年以上了,但是
|
||
它看起來幾乎像是一台新車,這天的天氣正好不錯,下午三、四點的陽光折射在車
|
||
身上,銀色裡溶著金色,透出一種華麗、甚至可以說是神聖的氣氛。
|
||
駱仲明和女友何子惠兩個人肩併肩的在街上隨興地走著,他遠遠的看到這家二
|
||
手車行和這輛 Sentra 180,然後,就沒有再把視線移開了。
|
||
他不是沒有看過這款車,事實上,他和女友計劃買車子已經有幾個月了,這幾
|
||
個月裡,兩個人看過了不少漂亮的車子,其中當然也包括他眼前這一款。
|
||
不過,這一輛好像又有什麼不一樣。
|
||
愈是走近車行、愈是看清楚這輛車的各個細節,駱仲明就愈清楚感覺到自己心
|
||
裡有種異樣的情緒,但一時又說不上來這情緒是什麼。
|
||
「仲明?」
|
||
何子惠發現男朋友好像話愈來愈少,這才注意到他專注的眼神,也跟著他的目
|
||
光看了過去。「啊,你在看車子啊,……哇,它好漂亮。」
|
||
兩個人在車行前停下了腳步。
|
||
|
||
「好奇怪喔。」兩人車子前面站了一會兒,駱仲明先打破了短暫的沉默。
|
||
「對呀,好奇怪。」何子惠輕輕點了點頭。「……不知道為什麼,我覺得好喜
|
||
歡它耶。我明明不懂車,可是我現在卻有一種很篤定的感覺,覺得它就是最適合我
|
||
們的,……好像是有人在心裡告訴我:『這就是我們的車子囉!』……。」
|
||
原來如此,就是這種情緒沒錯。駱仲明對何子惠露出了一個會心的微笑。
|
||
「那,我們是不是要先幫它想個名字呢?」
|
||
|
||
* * * * *
|
||
|
||
一個星期後,他們在自家社區大廳和車行業務完成了交車手續。
|
||
他們倆替車子取名叫Hatapon,Hata 是日文裡旗子的意思,所以他們提到車
|
||
子的時候,也會用到「小旗」這個暱稱。
|
||
|
||
因為駱仲明不是一般上班族,不用每天出門,何子惠搭捷運上班又比慢慢塞車
|
||
還要省時,原本兩人以為只有假日時才會偶而用到車子。
|
||
但是 Hatapon 加入他們之後,連續好幾天的陽光都很不錯,十一月的陽光讓
|
||
駱仲明很樂意開著車出門走走、順便解決午餐,然後通常就會和他的 Note Book
|
||
在某家咖啡廳待上一整個下午,甚至有幾次,在速食店的 Drive through 買了午
|
||
餐、隨意驅車到台北郊區,譬如陽明山或林口之類地勢較高、視野較好的地方,
|
||
然後就坐在駕駛座上打他的小說,一直到天空變成一片金黃色。
|
||
到了下班時間,車子會再開到何子惠公司附近,兩個人一起吃完晚餐、一起回
|
||
家。
|
||
|
||
大概是心情轉換的效果,駱仲明的小說的進度也十分順暢,當他把最新作品的
|
||
完成稿寄給他的編輯時,還嚇了編輯一大跳,編輯自己大概也沒注意到,她在回覆
|
||
的 e-mail 裡,「真是太不敢相信了」就用了五次。
|
||
|
||
原本這對情侶的性格就很容易對身邊的人事物放進感情,而「一見如故」的
|
||
Hatapon又這樣深深的融入他們的生活,更讓他們覺得Hatapon變得不只是代步工
|
||
具,甚至覺得像是朋友、是家人、是工作伙伴,「它」不是硬梆梆的,對他們來說,
|
||
「她」是活著的、是有生命的。
|
||
|
||
* * * * *
|
||
|
||
十二月初的某個星期五晚上,兩個人開著 Hatapon 到東區逛了百貨、看了電
|
||
影,回家的路上,兩個人聊著對電影的感想,心情都十分愉快。
|
||
|
||
『糟糕。』
|
||
「咦?什麼?」車子走在仁愛路上,駱仲明聽到這句「糟糕」,以為何子惠想
|
||
起了什麼事。
|
||
「我、我沒說話啊?」何子惠也聽到了,不過她一下子以為是自己聽錯了。
|
||
正當兩個人還在莫名奇妙的時候。
|
||
『小明,方向盤先交給我!小惠,坐穩囉!』剛才那個聲音又「開口」了,這
|
||
次兩人都聽得很清楚,這個女性的聲音不是何子惠的聲音,當然更不會是駱仲明的
|
||
聲音。
|
||
「什……」駱仲明還沒反應過來,忽然發現他控制不住手中的方向盤,方向盤
|
||
自動向左打了半圈,甚至連車速都加快了起來。
|
||
「呀!」兩個人都嚇了一大跳,何子惠還發出了小小的尖叫。
|
||
車子往前衝了大約兩百公尺,又急停在人行道邊,因為停得有點急,何子惠又
|
||
發出了一聲尖叫。幾乎和尖叫聲同時,車子的左後門自動打開了。
|
||
驚魂未定的兩個人,聽到開門的聲音,都反射性的往左後方轉過頭去,從打開
|
||
的門看出去,有一對看起來大約是十八、九歲的少女蹲在人行道上。路燈雖然不是
|
||
太亮,但看得出來其中一個女孩子的樣子很痛苦,而另一個女孩則是扶著痛苦的女
|
||
孩,臉上的表情盡是關心、緊張和無措。
|
||
『妳們兩個!快上車!』隨著駕駛座旁的車窗自動打開,「那個聲音」又出現
|
||
了,只是這次不大一樣,這次發出來的聲音和駱仲明的嗓音一模一樣。
|
||
『快點!她是氣喘發作吧?快上車,仁愛醫院就在前面而已,我們快送她過
|
||
去!』
|
||
手足無措的女孩子沒有反應,只是用有點呆愣的表情看著駱仲明,所以「那個
|
||
聲音」又用駱仲明的嗓音催促了他一次。
|
||
雖然還是對很多「現象」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,但是車上的兩個人也了解到那
|
||
個女孩的狀況危急,「救人重要」的想法讓他們把心裡的其他疑惑放到一旁,而當
|
||
駱仲明正想開門下車,何子惠已經搶在他前面,跑到那兩個女孩的身邊了。
|
||
|
||
何子惠一邊扶著那個氣喘的女孩上車,一邊說了幾句話安慰兩個女孩子,車上
|
||
的駱仲明,則是一邊看著他們上車,一邊轉轉方向盤、踩踩油門、煞車,觀察車子
|
||
的狀況。
|
||
|
||
『走吧!車子沒問題的。』三個女孩都坐好之後,好像是發現駱仲明對車子的
|
||
疑慮,「那個聲音」又「開口」了,不過這次又變成了何子惠的嗓音。
|
||
駱仲明和何子惠對看了一眼,何子惠先是搖了搖頭,又是點了點頭。
|
||
駱仲明知道她的意思是「那不是我說的」和「我們快走吧」,於是確認後方沒
|
||
有來車,打了方向燈,雙手交叉反握著方向盤,準備回到車道上。
|
||
「妳們坐好喔!」這次是駱仲明自己開口了。
|
||
|
||
* * * * *
|
||
|
||
車子直接開進了醫院急診室前的車道,先讓三個女生下車,駱明仲再自己一個人
|
||
開車到停車場停好。
|
||
很幸運的是,急診室裡病患不算太多,等駱仲明到了急診室,那個氣喘的女孩子
|
||
已經有醫護人員在照料了。
|
||
在忙亂又吵雜的急診室裡,何子惠告訴駱仲明,那對女孩是姐妹,姐姐來台北探
|
||
視一個人在北部念書的妹妹,順便讓妹妹當導遊,到處看看玩玩,不知道是因為台北
|
||
的空氣太冷、還是太髒,已經幾年沒發作過的氣喘卻忽然發作起來。
|
||
|
||
協助兩姐妹辦好掛號等手續之後,姐姐的氣喘似乎也慢慢得到控制,確定兩姐妹
|
||
暫時沒有其它需要幫助的地方,情侶倆才在不斷的「謝謝!」和「不用客氣!」之中,
|
||
向兩姐妹道別。
|
||
走往停車場的時候,兩人才又提到剛才車上的「聲音」,確定對方都有聽到一樣
|
||
的聲音,兩個人才暫時確定自己不需要直接到樓上精神科掛號;駱仲明也告訴何子惠,
|
||
在那聲音出現後,車子是自動駕駛的。
|
||
何子惠露出明顯驚訝的表情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|
||
「……哇,難道我們的小旗是霹靂車嗎?」十幾秒後,她才說出這句感想,引得
|
||
駱仲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|
||
|
||
『恭喜!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,你們兩個人的功德不小喔!』兩人上了車,才
|
||
一關上車門,那「聲音」就開朗的向兩人「道賀」。
|
||
「那明明是妳的功勞吧?」駱仲明是真心這樣覺得。「……不對,那不是重點,
|
||
重點是,妳是誰?妳是什麼?……妳是什麼……高科技、人工智慧車嗎?」
|
||
「外星球來的無機生命體?」何子惠忽然又想到她蠻喜歡的一部電影。
|
||
『咦!?那些是什麼啊?我還猜想你們會以為是神仙顯靈什麼的耶!』聲音裡好
|
||
像有點失望。
|
||
「那妳是神明還是天仙呢?」對方略顯誇張的反應讓何子惠的問話裡帶著笑意。
|
||
「不管妳是什麼,我就覺得正在和我們說話的妳,就是我們的小旗本身,是嗎?」
|
||
『……。沒錯。』像是稍微遲疑了一會兒,那個聲音回話了,不過已經不帶著剛
|
||
才開玩笑似的失望語氣,反而聽起來像是有點開心。『我就是我,我就是你們的小旗、
|
||
是你們的Hatapon,不過我不是神仙,更不是什麼高科技結晶或什麼外星生命體啦!
|
||
我只是輛到處可見的普通車子。』
|
||
「普通車子會說話嗎?」
|
||
「普通車子也不會把駕駛者的手給甩開喔!」
|
||
「普通車子也沒辦法發現兩、三百公尺外的氣喘病患吧?」
|
||
何子惠和駱仲明一搭一唱,連珠炮似的吐槽個沒完。
|
||
『停停停!』Hatapon 急忙出聲制止這對看起來已經有點興奮過頭的情侶。『唉,
|
||
我是有想過你們可以接受我,但真沒想到會像這樣一點恐懼和懷疑都沒有。』
|
||
「我是蠻懷疑、蠻害怕的啊。」何子惠忽然丟出一句讓駱仲明和Hatapon都感到
|
||
意外的回應。「我以前對妳說話的時候,……我是說,我以前在心裡對妳自言自語的
|
||
時候,在我想像裡,妳的語氣就是像這樣子、妳的反應就是像這樣子,甚至妳對我們
|
||
的稱呼,也就是『小明』、『小惠』。……我真懷疑這些是不是還是我的想像,這種
|
||
像是作夢一樣、但是又不是作夢的狀況,真的會給人一種有點可怕的感覺。」
|
||
「妳的語氣裡一點都聽不出『可怕』的感覺。」駱仲明忍不住換了吐槽的對象。
|
||
「不過妳的意思我能了解。」
|
||
『妳們兩個人的靈感都很強,我想小惠是早已經感覺到我了吧,我好高興。』
|
||
Hatapon 的聲音穩定持續地從汽車音響裡流洩出來,聽起來就像是打開收音機,有個
|
||
DJ在對聽眾說話,而且還真的是個高興的DJ。
|
||
「靈感?」「靈感?」兩人異口同聲。
|
||
『對呀。先回答你們先前的問題好了,我真的是輛普通的車子,只不過……』
|
||
「只不過?」駱仲明忍不住追問。
|
||
『用你們比較能理解的說法,我擁有能夠和你們溝通的靈魂,還有一些你們知道的
|
||
科學不能解釋的能力,大概……可以說是法術、神通之類的吧。』
|
||
聽到這裡,何子惠和駱仲明忍不住對看了一眼,發現對方和自己一樣感到十分驚訝。
|
||
『說來話長,回家的路上我再慢慢告訴你們吧!』
|
||
「……回家?我開還是妳開呀?」駱仲明臉上帶著苦笑,一手放在自已胸口。「我
|
||
心臟跳得好快喔,我覺得我現在的情緒不大適合開車耶。」
|
||
『一下子要你們心平氣和地接受這些,是有點困難。嗯,你們真的敢坐我「開」的
|
||
車嗎?』
|
||
「真的可以嗎?」駱仲明沒想到開玩笑的提議是可行的。
|
||
『可以是可以,反正是晚上,應該不會被人看到吧。』Hatapon 一邊說著,引擊
|
||
就自行發動了起來。『不過那會有點累呢。』
|
||
「妳會累啊?」聽到引擊發動,何子惠下意識地一邊拉上安全帶,一邊問道。
|
||
「那我們可以停在停車場一陣子,反正我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妳呢!」
|
||
『小明真體貼。』車燈和電動後照鏡也打開了。『只有一點點累啦!我一直一直在
|
||
睡呀,前一陣子才被你們叫醒而已,讓我自己「開車」,大概就像是一叫你起床就叫你
|
||
狂奔那樣,不過再過一陣子就會習慣了。』
|
||
「呵。」何子惠朝著駱仲明笑了一下。「不舒服的話那就不用勉強啦,等一下讓體
|
||
貼的仲明開就好了。」
|
||
駱仲明抓了抓頭,有被兩個「女孩子」吃豆腐的感覺,不過他注意到了另一個問題。
|
||
「被我們叫醒?是指被我們發動嗎?」
|
||
『不是啦!我是真的在「睡」呀。我是被你們對我的善意叫醒的,大概像是,你在
|
||
睡覺的時候,有人坐在床邊看著你,明明沒有發出聲音,可是你也好像會感覺到什麼,
|
||
就醒過來吧?』
|
||
「我懂。」何子惠想了一下,接著問道。「可是,搖動妳的身體反而叫不醒妳嗎?」
|
||
『我的身體雖然是我的,但是它並不像你們的身體有觸覺、聽覺、視覺這些感覺啊,
|
||
發動引擊、踩油門什麼的,是叫不醒我的。對了,說到這個才讓我想起來一件事。小明,
|
||
如果你怕我累的話,可以請你分一點能量給我嗎?』
|
||
「能量?」
|
||
『這個又是說來話長,嗯,對你們來說,那大概像是二氧化碳一樣的東西吧,如果
|
||
小明小惠你們這種靈魂是動物的話,那我這種靈魂就可以說是植物了。』
|
||
「真是好懂的比喻,那我要怎麼給妳能量呢?」
|
||
『把手放在方向盤上,放輕鬆,做幾次深呼吸就好。』
|
||
「那妳自己平常不就可以取得這種能量嗎?」何子惠忍不住問道。因為她看著駱仲明
|
||
依Hatapon指示做出來的動作,和平常他開車的樣子沒兩樣。
|
||
『不告而取謂之偷啊!小明,可以了,啊,記得綁上安全帶。』Hatapon 緩緩向前
|
||
移動了起來。『你手要放在方向盤上是可以,可是小心不要扭到喔。』
|
||
「我看還是不要好了。」駱仲明試探試的放開雙手,方向盤就自動轉了起來,車子也
|
||
平穩的開出了停車位。「如果那個對身體無害的話,妳需要能量可以隨時自己『拿』沒關
|
||
係。」
|
||
『呵呵!你真好,嗯,我想是無害啦,不過我覺得還是每次都跟你說一下會比較好。
|
||
那我們回家囉!其它故事,路上再說。』
|
||
|
||
* * * * *
|
||
|
||
「仲明!起床囉!早餐快做好囉!」何子惠的聲音從廚方裡傳了出來。
|
||
躺在床上的駱仲明,聽到女友的叫喚、感覺到窗外已經很明亮的陽光,慢慢醒了過來。
|
||
奇怪,怎麼會睡這麼熟?駱仲明一邊想一邊在棉被裡翻了個身。
|
||
駱仲明的工作形態雖然不是朝九晚五,但是他也養成了和女朋友作息一致的生活習慣,
|
||
每天早上雖然都是何子惠比較早起,但是駱仲明也總會在她起身盥洗時慢慢醒過來,通常
|
||
在一起用完早餐之後,何子惠才出門上班。
|
||
雖然前一天晚上,兩人因為 Hatapon 的事情情緒有點激動,多說了一些話而比較晚
|
||
睡,但是也不致於會睡得這麼熟,駱仲明因為感覺自己甚至還有點想再睡,覺得有點莫名
|
||
奇妙。
|
||
早餐做好了,得起床才行。駱仲明這樣想著,卻順手拉著棉被蓋住了頭臉,擋住難得
|
||
有點剌眼的冬季晨光。
|
||
「仲明,你怎麼還在睡啊?真難得。」準備好早餐的何子惠,走裡房間發現男友還窩
|
||
在被窩裡,於是坐在床邊隔著棉被搖了搖他,這個動作讓她想起了一件事。「還睏嗎?會
|
||
不會和昨晚分給小旗能量有關係啊?」
|
||
「有道理耶。等一下吃完早餐下樓去問她看看。」說是這樣說,睡意還是讓他持續讓
|
||
棉被蓋住了頭沒有動作。
|
||
「你那是什麼聲音啊?」何子惠聽駱仲明的聲音和平常不大一樣,以為他因為賴床要
|
||
和她鬧著玩,忍不住笑了起來,同時伸手要拉開棉被。「要吃早餐得先起床才行!起床了!」
|
||
「哇!好亮!」駱仲明被陽光剌得忍不住叫了一聲。
|
||
「……咦?」何子惠的聲音有點顫抖。「……仲明?你、你是仲明嗎?」
|
||
「妳在說什麼啊?」駱仲明聽不懂女朋友在說什麼,努力撐開雙眼往她的方向瞄過去。
|
||
「不然會是誰啊?我……咦?」
|
||
張開了雙眼,駱仲明發現眼前好像有什麼東西擋住了視線,隨手想把它撥開,卻發現
|
||
這個動作不知道帶動了什麼,同時也會扯到他的頭髮。
|
||
「我……」我的頭髮有這麼長嗎!?搞了一會兒,駱仲明才發現他一直在拉扯的東西,
|
||
就是自己的頭髮。
|
||
碰的一聲,駱仲明急坐起床,拉長自己的頭髮,想要看清楚、想要弄清楚是什麼狀況。
|
||
|
||
* * * * *
|
||
|
||
「那個女孩穿著有點寬大的T恤,顯得有點嬌小,但是也還是看得出來T恤下的身材
|
||
很好,而且她扯著自己的頭髮東看西看,臉上有點驚慌、有點呆愣,更是說有多可愛就有
|
||
多可愛,我想,她一定是我看過最可愛的女孩子了。」
|
||
|
||
之後某一天,何子惠被問到當天早上的情況,何子惠臉上帶著開心又有點得意的笑
|
||
容,然後就是這樣描述的。
|
||
|
||
駱仲明和何子惠的家在台北郊區的某個社區,這個社區有個名字叫做「琉璃傳說」,地下室一樓到地下室三樓是停車場。
|
||
|
||
星期六早上,「琉璃傳說」地下室二樓,Hatapon 停在她的專屬車位上,表面上看起來和別的車子一樣安安靜靜,但是內心卻是一點都不平靜。
|
||
|
||
|
||
從好幾世以前,Hatapon 就擁有「感受靈魂」這種能力,對她來說,這種能力就像是狗天生就能聞得到幾百公尺外的敵人、鷹天生就能看得到幾公里外的獵物,那是理所當然的、不必學習的,只要「醒著」,她就可以感受得到方圓幾百里內的所有靈魂,由蟲到獸、由人到神。
|
||
|
||
她能感受到靈魂的誕生、消滅,她能感受到靈魂的善、惡、愚、賢,另外,某些強烈的情感她也能感受得到,譬如說,前一天晚上,她可以感受到幾百公尺外因病痛而扭曲的靈魂,譬如說,她也可以感受到,現在在十樓的駱仲明因為過度驚訝而紊亂的靈魂。
|
||
|
||
Hatapon 自己的情緒也很激動,心裡又是沮喪、又是愧疚。
|
||
|
||
新主人對她的接納大大地超過了自己的想像,她想昨晚大概是因此而開心過頭了,導致了她的不謹慎。已經幾世沒有向男性借過生命的能量,卻忘了向男性取得生命能量時如果不小心,可能會發生的後遺症:靈魂的女性化。
|
||
|
||
因為她的失誤,駱仲明變成女孩子了,而且最糟糕的是,Hatapon 一時也沒辦法讓「她」恢復成原來的樣子。
|
||
|
||
* * * * *
|
||
|
||
十樓,駱仲明和何子惠的客廳。
|
||
|
||
落地的穿衣鏡裡映出兩個人的身影,其中一個是何子惠。
|
||
|
||
何子惠身上還穿著的淡藍色的兩件式棉質睡衣,因為已經是冬天,所以披了一件厚厚的外套、腳上踩著保暖的毛拖鞋,起床之後,只是隨便紮了個馬尾,但是額前的 M 字瀏海還是看得到前幾天才在美容院精心整理過的痕跡。她那美得讓大部份男人都不敢過度直視的精緻五官上,透出關心、擔心、「不知該如何是好」等等複雜的情緒,但是為了讓人安心,還是帶著笑容。
|
||
|
||
鏡中的另一個人當然就是駱仲明;只是在今天早上之前,駱仲明是位男性,而現在鏡中的駱仲明變成了一個女孩子,完完全全看不出曾經身為男性的痕跡,原本高過何子惠半個頭的身高,也縮水到變得和何子惠一樣。駱仲明睜大了雙眼,直愣愣地看著鏡中那個「陌生的女孩」--「她」自己。
|
||
|
||
何子惠一手放在駱仲明的肩上,一手幫「她」把瀏海整理到一邊。
|
||
|
||
一夜之間,駱仲明的頭髮長過了肩膀,只稍微比何子惠短了一點,前額的頭髮也長得能蓋過雙眼,在何子惠巧手整理過後,瀏海被撥到正好蓋過眉毛的位置,蓬鬆可愛,透明感十足。
|
||
|
||
順著瀏海往下看,眉骨、顴骨、下巴不再顯得堅硬銳利,臉頰也豐腴了,整個臉部的線條柔和了許多,臉型也小了一點,但除此之外,好像也沒有太大的不同:眉目之間,其實還是看得出駱仲明原來的神氣,只是原本就不濃厚的眉毛好像變得更細更長了一點、原本就又大又亮的雙眼好像變得更加深邃;鼻子依然高挺,只是好像小了一點,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嘴唇也說不上有什麼特別不一樣,只是好像變得比較豐潤柔軟。
|
||
|
||
「真的好軟耶。」整理好頭髮之後,何子惠忍不住順手把手指放在駱仲明的唇上。
|
||
|
||
「什、什麼啦!?」驚訝得頭腦近乎一片空白的駱仲明被這一摸嚇了一跳,用差點就要跳起來的動作反射性的向後退了半步。
|
||
|
||
「對不起。」何子惠因為「她」這反應愣了一下,但隨即差點笑出聲來。
|
||
|
||
「……。」身體移動時,駱仲明感覺到下半身重心的不同,另外胸前異樣的晃動也又嚇了自己一跳,自然又將視線瞄回鏡中的自己。
|
||
|
||
原本合身的T恤和短褲,現在都顯得鬆鬆垮垮。稍微滑下來的褲子勉強卡在髖骨上,寬鬆得像件裙子,但還是藏不住臀部曲線散發出的女性魅
|
||
力,美麗的曲線向下延伸,露出來的細長雙腿變得光滑、也顯得更加白皙。
|
||
|
||
寬鬆的衣物同樣藏不住的,還有胸前隆起的女性象徵。駱仲明拉開T恤領口,緊張兮兮地低頭往下看,但是才稍微瞥到自己胸前的「深谷」,就覺得頭暈目炫,差點站不住腳。
|
||
|
||
何子惠看著駱仲明一連串的動作,努力忍住不要笑出來,一直到駱仲明腳軟了一下,才扶住面紅耳赤的她。「仲明,要不要先穿件外套?會著涼的。」
|
||
|
||
駱仲明轉頭和站在身旁的女朋友四目相對,紅著臉、張著嘴,忘了怎麼用字遣詞,這個時候,門鈴卻忽然響了起來。
|
||
|
||
門鈴一響,駱仲明馬上躲回了房間,何子惠的視線跟著她快速的「逃脫」路線一路跟到房間門口,看她似乎「躲好了」,才一邊拉起外套拉鍊、一邊轉身走近大門,還不忘向房間裡叮嚀:「要穿外套喔。」
|
||
|
||
|
||
|
||
何子惠打開大門,看到門外站著一個大約十七、八歲的可愛女孩,女孩穿著成套的白色西裝外套、白色七分褲,腳上是深鐵灰色的亮面低跟鞋,配上蓬鬆俏麗的短髮、長度到眼睛上方的厚重齊瀏海,充滿設計感的造型既俐落又可愛,十分的搶眼,另外再加上她同時兼具東西方特色的長相,簡直像是從時尚雜誌走出來的模特兒。
|
||
|
||
但是和可愛的長相完全不搭,短髮女孩眉頭深鎖,表情十分的凝重。
|
||
|
||
何子惠一打開大門,先是因為不知來訪者是誰的疑惑、再接著被對方的外貌吸引,一時沒有問話,而短髮女孩也像是躊躇著不知該如何開口,兩人面對著面,都沒有說話。
|
||
|
||
「……小旗?妳是小旗嗎?」但何子惠好像忽然感覺到什麼,那大概就是 Hatapon 所說的「靈感」吧,她忽然這樣開口問道。
|
||
|
||
「……哇,小惠妳真是……」短髮女孩張大雙眼,露出了訝異的表情。「啊,那個等一下再說。對,我是小旗。可以讓我先進去嗎?」
|
||
|
||
「快進來吧!」
|
||
|
||
自稱是 Hatapon 的少女走進大門,一邊彎腰脫鞋一邊抬起臉朝房間門口喊道:「小明,你在房裡嗎?我是小旗。」
|
||
|
||
何子惠帶上大門,往房間看過去,看到駱仲明打開了一點門縫,在房間門邊探頭探腦,也跟著喊:「仲明,穿好外套先出來吧?」
|
||
|
||
駱仲明有點畏縮地從房間裡走出來,身上已經加了件外套,還換了長褲。「小旗?……Hatapon 嗎?」
|
||
|
||
「小明?」Hatapon 走進客廳,看著走出房間的駱仲明,眼神和駱仲明一樣帶著疑惑,接著又露出了難過的神情。「是小明吧?……對不起,都是我害妳……」
|
||
|
||
從一起床開始,駱仲明和何子惠兩人就已經聯想到,駱仲明身上的變化應該和 Hatapon 有關係,在房裡找衣服換穿的時候,駱仲明已經比較冷靜,決定待何子惠送走來客之後,兩人再一起下樓去停車場。但是沒想到 Hatapon 竟然能變成一個女孩子自己上樓,而且最沒想到的是她臉上又難過到顯得委屈的表情,看著這樣的表情,駱仲明反而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。
|
||
|
||
「所以仲明變成……變成這個樣子,妳知道原因嗎?和昨晚那個動作有關係嗎?」何子惠也走進客廳,她說的「那個動作」指的是駱仲明把「能量」分享給Hatapon 的事。
|
||
|
||
「對。對不起,我……」我還說那對身體無害。Hatapon 低了頭,後面的話就沒說出口了。
|
||
|
||
何子惠走到 Hatapon 身後,雙手搭在身材比較嬌小的 Hatapon 肩上,擔心地看著她的後腦,又抬頭和駱仲明交換了眼神。
|
||
|
||
和當初在街頭第一次遇到 Hatapon 一樣,駱仲明從眼前這個女孩子身上感覺到不可思議的親近感,這讓她相信眼前這個女孩的確就是 Hatapon。
|
||
|
||
駱仲明走近 Hatapon,站在她面前,伸出雙手捧著她的臉,把她的臉抬了起來,看到她又是沮喪、又是難過的表情。
|
||
|
||
是小旗沒錯。駱仲明在心裡再做了一次確認,因為自己對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做這樣的動作,心裡卻沒有一絲絲不自然的感覺,這讓駱仲明打從潛意識能感覺到「這個人」對自己來說的確不陌生。
|
||
|
||
「……小明,我、」兩人四目交接,Hatapon 才正要開口。「呣呣呣呣!」捧著自己的臉的一雙手,卻忽然出力揉搓起她的雙頰,把她後面要說的話全揉掉了。
|
||
|
||
「妳喔!」駱仲明露出了今天起床後的第一次笑臉。「這麼可憐兮兮的,是要搏取誰的同情啊?這樣我們沒辦法問話啦!」
|
||
|
||
「呵呵。」何子惠看到「男朋友」終於露出笑容,也跟著笑了起來。駱仲明表現出來的溫柔也讓她感到有點開心,因為這就是駱仲明的個性,就算變成了女孩子,「她」也還是同一個他。
|
||
|
||
「啊,餓了餓了。」駱仲明放開壓著 Hatapon 雙頰的手,轉身走進廚房。「邊吃東西邊說吧。」
|
||
|
||
「小旗先坐一下。」何子惠則推著 Hatapon 走到沙發旁,然後拉著她一起坐下。
|
||
|
||
Hatapon的表情有點小心翼翼。「小惠、小明,你們不生氣嗎?」為了駱仲明也聽得到,她刻意提高音量並且往廚房的方向問道。
|
||
|
||
「我沒有生氣啊。」駱仲明用她新的可愛嗓音從廚房裡大聲的回應。
|
||
|
||
「我為什麼要生氣?」何子惠拉著 Hatapon 的雙手,讓她看著自己,然後壓低聲音笑著說。「仲明也沒有生氣啦,我看她嚇壞了倒是真的。」
|
||
|
||
「小惠、小明,你們真的好好喔!」Hatapon 一直到這時候才稍微有點釋懷。「我最喜歡妳們了!」
|
||
|
||
|
||
|
||
駱仲明端著早餐和餐具走出廚房的時候,正好聽到這句「我最喜歡妳們了!」,然後她看到兩個女孩坐在雙人座沙發上,Hatapon 抱著何子惠,兩個人看起來都很高興的笑著。
|
||
|
||
|
||
* * * * *
|
||
|
||
「可以給我三天的時間嗎?」Hatapon 雙手捧著何子惠塞到她手裡的咖啡杯,很慎重的問道。「三天內我一定找到辦法讓小明恢復成男生。」
|
||
|
||
「咦?」駱仲明有點艱困的把口中的食物吞進肚子裡。「妳的意思是,妳現在不知道怎麼做嗎?」
|
||
|
||
「對不起……」Hatapon 的眼裡又顯露出愧疚。「我知道的方法有三種,只是其中一種,……以我現世的力量,是做不到的,另外兩種方法,有一點道德上的問題,我想你們大概也不會希望我那樣做……。不過這種復原原本就不是很困難的事,我保證三天內一定找得到其它我們可以使用的方式的!」
|
||
|
||
「……不會很困難嗎?」聽她這樣說,駱仲明反而疑惑了起來。「可是妳剛才看來好沮喪、好可憐,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世界末日了耶。」
|
||
|
||
「那、那個是……」Hatapon 喝了一口咖啡,來掩飾她的不好意思。「就算我一上樓就能幫妳復原,我也還是會很沮喪啊,重點不是能不能幫妳恢復,重點是,因為我的不小心,造成了不該發生的事情發生了。」
|
||
|
||
「小旗真有責任感。」聽完 Hatapon 解釋,何子惠笑咪咪地摸摸 Hatapon 的頭,表示嘉獎。「不過,要怎麼找那個『復原的方式』呢?」
|
||
|
||
「這個時代很方便……」Hatapon 正要回答這個問題,發現駱仲明一邊啃著烤吐司,一邊也專心聽著。「呃,小明,三天內……可以嗎?」
|
||
|
||
「咦?我以為我們已經決定了。」駱仲明想了一下。「……嗯,前兩天才剛回過老家、劇團那邊暫時也沒活動……三天可以呀,就算是一星期也勉強可以吧?」
|
||
|
||
「嗯,最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約會。」何子惠接過駱仲明詢問的眼神,跟著附和。「不過,不知道臨時會不會有什麼事,而且妳的手機總是會響吧?」
|
||
|
||
「那個簡單,小明,麻煩臉靠過來一點。」Hatapon 向前伸長了右手,在駱仲明上唇下唇各點了一下。「哇!好軟喔!」
|
||
|
||
「對吧?」何子惠被 Hatapon 的「感想」逗得笑了起來,駱仲明也馬上紅了臉,一下子又不知所措。
|
||
|
||
「這個法術昨晚就在你們面前使用過了。小明,這幾天在妳需要的時候,妳的聲音可以依妳的意思變化,不過得是妳親耳聽過的聲音才行喔。我的法力一次應該可以支持妳說幾十句話吧。」
|
||
|
||
「……真的嗎?」駱仲明紅著臉開口實驗,從她口中發出來的,是青年男性的聲音。「哇!真的是老哥的聲音耶!」
|
||
|
||
駱仲明實驗得很開心的樣子,也讓 Hatapon 覺得放心了許多,看來她真的已經不太在意自己造成的錯誤。Hatapon 拿著咖啡杯站起來,走向客廳旁的和室,那個空間平常被情侶倆當作書房、工作室,兩人的 PC 也放裡面,從客廳就看得到。
|
||
|
||
「哪一台電腦可以借我用呢?」Hatapon 回頭向兩人詢問。
|
||
|
||
「用我的好了。」駱仲明指了指比較靠近客廳這台 PC,這次已經恢復成女聲了。「妳要幹嘛?」
|
||
|
||
「以前如果遇到天地間的各種問題,我們有兩種方式去尋找答案。」Hatapon 在PC前的旋轉椅坐下,一邊說明一邊按下開關。「一是查詢典籍,二是向各路神靈發出求救的訊號,致於能不能得到回應,就要看運氣了。但是這個時代,我們有了第三種方式,就是Internet。」
|
||
|
||
「網路?」駱仲明差點噎到。
|
||
|
||
「妳是說神明會把法術放在網路上?」何子惠也彈起來似的坐正了身子。
|
||
|
||
「我剛才是說『神靈』,那泛指包括神明在內的各種陰屬靈魂,像我也是。」Hatapon坐在旋轉椅上轉了半圈面向兩人,手指指了自己一下,又指著電腦螢幕。「放在網路上很方便啊,以前啊,除了特殊聚會之外,交換情報的方式就不脫寫書、在大石上刻字這類方式,可是會正好看到的神靈畢竟不多,而且大石能有多大?討論沒幾句,就被刻滿了。」
|
||
|
||
兩人聽得很有興趣,尤其想像起各路神明、妖怪圍在深山裡的大石頭前腦力激盪、做「學術研究」的畫面,都笑了起來。
|
||
|
||
「對了,妳說妳是陰屬靈魂,那有陽屬靈魂嗎?」駱仲明真的很專心在「聽講」。
|
||
|
||
「你們就是啊。」Hatapon 指著兩個人。「擁有能自己製造靈魂能量的身體,就叫做陽屬靈魂。陰屬靈魂則是從天地間取得……」
|
||
|
||
提到能量這個字眼,Hatapon 的表情又稍微黯淡了下來。客廳裡的兩個人也聯想到了,知道她是在為了駱仲明現在的「狀況」在自責。
|
||
|
||
「小旗,妳確定能幫我復原就好,不必沮喪啦。」
|
||
|
||
「對呀,而且仲明變成女孩子超~~可愛的,這樣很好啊!」
|
||
|
||
「子、子惠!」駱仲明又手忙腳亂了起來。「妳在說什麼啊!?」
|
||
|
||
「本來就是嘛!」何子惠用手指戳了戳「超可愛女孩」的肩膀。
|
||
|
||
看著兩個人打打鬧鬧,Hatapon 才又露出笑容,將旋轉椅轉回面對電腦,點開了瀏覽器,也繼續剛才的話題。「陽屬靈魂裡也會再分陰陽,女性為陰、男性為陽,兩種靈魂最根本的不同也和能量有關,它們製造能量的方式不同。」
|
||
|
||
看到 Hatapon 的表情變化,何子惠知道自己故意逗她開心有了效果,欣慰之餘,接著她的話問下去:「只有製造能量的方式不同嗎?」
|
||
|
||
「當然有其它不同啊,應該說,製造能量方式的不同是其它一切差異的根源。男性的靈魂每天會製造一次能量,而女性則是配合月亮的圓缺週期,大約每個月一次,每次製造的量當然比男性高得多了。」Hatapon 看著螢幕、手上的鍵盤啪噠啪噠響個不停,但也不影響嘴裡對兩個人的說明。「靈魂製造能量時,它會先移到高處,製造完了就慢慢降下來。所以男性靈魂每天上上下下波動個不停,女性靈魂則是大約一個月才一次波動。這種波動本身也會釋放出能量,只是陽屬靈魂沒辦法使用它,所以我昨晚才會說,它像是二氧化碳一樣對你們沒有用處。」
|
||
|
||
「『靈魂停在高處』是什麼樣的狀況啊?」何子惠問道。
|
||
|
||
「那只是一種比喻,不過我們習慣這樣說,比較容易理解。」
|
||
|
||
其實我不太能理解耶。駱仲明很想這樣說,不過害怕愈問愈不懂,就把話吞進肚子裡了。
|
||
|
||
「總之,男性的靈魂活性比較高,相對的就比較不安定,女性的靈魂活性比較低,相對的就比較安定。」Hatapon 看兩人沒再提出問題,就繼續解說。「這次我的失誤,就是在吸取能量時,不小心把小明的靈魂的穩定住太久,靈魂的活性降低,進入最安定的狀態,變成一個月才會製造一次能量,也就是說,靈魂就被變成女性了……」
|
||
|
||
「等一下。」駱仲明忍不住插話。「靈魂有沒有變成女性我是不知道,可是我是……我是身體變成……了耶。」只不過這個問題她問得斷斷續續,旁人聽了都會被她影響,覺得不好意思而且彆扭起來。
|
||
|
||
「……。」像是沒聽到駱仲明的問題,Hatapon 專心看著螢幕。
|
||
|
||
何子惠正在想是不是要幫駱仲明再問一次,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, Hatapon 連手上打字的動作都停下來了。
|
||
|
||
「……咦?有這種方法?」Hatapon 看著螢幕自言自語,然後忽然轉頭向兩人,興奮得幾乎是用喊的:「我找到方法了!」
|
||
|
||
「真的嗎?」
|
||
|
||
「哇,妳還查不到十分鐘吧?」
|
||
|
||
「嗯!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快!」Hatapon 點頭點得十分用力,然後視線又回到螢幕上,用像是對著兩人說話的音量,又自言自語起來。「可以這樣啊,……有道理,我怎麼沒想到……,畢竟汽車已經出現在世上已經上百年了,……對呀,我不可能會是第一個轉世為汽車的靈魂啊……,哇,這麼簡單。……」
|
||
|
||
Hatapon 又轉頭向兩人,臉上是藏不住的開心。「小明、小惠,我再研究一下,順利的話,也許晚上我們就可以幫小明復原喔!」
|
||
|
||
「太好了。」駱仲明眨了眨眼睛,吐了口氣,臉上的表情呆呆的很難解讀,不過大致上是覺得放心了吧。
|
||
|
||
「真的太好了。」從一起床,就沒停過安撫兩個人的何子惠,這時才真的覺得自己能放輕鬆了。
|
||
|
||
「還有小明妳剛才的問題,昨晚我確實是只有把妳的靈魂變成女性而已。」 Hatapon 其實有聽到先前駱仲明的疑問。「只是妳的身體相信靈魂,於是就跟著改變了。妳這是天資聰穎喔!那可是修習變身術的第一個步驟呢!」
|
||
|
||
「身體相信靈魂?修習……什麼?」駱仲明一時沒聽懂,她看了看何子惠,發現她的眼神也充滿疑惑。
|
||
|
||
「變身術啊!自由改變身體外貌的法術!」Hatapon 的心情還維持在剛才的興奮狀態。「直接去改變身體不是做不到,但是太浪費法力了,所以一般的做法,會先訓練身體去『相信靈魂的形狀』,學成了之後,再學習如何使用法力去改變靈魂的形狀,這樣身體就會間接跟著變化了。」
|
||
|
||
「從心出發嗎?好有佛理的感覺。」何子惠這陣子編了一本關於佛學的書,對 Hatapon 這段說明頗有感觸。
|
||
|
||
「……嗯,是佛理。」Hatapon 看著何子惠,兩眼眨了眨,欲言又止,才又向駱仲明繼續說道。「不過有極少數人像小明妳一樣,天生就不必學習這第一關。那很難得喔。」
|
||
|
||
這算好事嗎?駱仲明想起剛才剛起床時的心情,不由得苦笑了起來。「咦?對了,學會變身術之後還得花一個晚上變身啊?」和神話故事裡的描述不一樣耶。
|
||
|
||
「沒有沒有。」Hatapon 連忙搖頭。「我們會利用法術加快這個變化,不能光靠身體自己的反應,那太慢了,而且身體會很累喔。」
|
||
|
||
「真的嗎?所以我早上起不來也是因為這樣啊?」
|
||
|
||
「一定是的。」Hatapon 點點頭。「不過小明妳已經是很厲害很厲害囉!就算天生有變身的體質,但要轉換得像妳現在這麼徹底,一般至少需要三、四天的時間,而且接下來還會累得動彈不得,得再休息個三、四天。」
|
||
|
||
「咦?是這樣嗎?」駱仲明抓抓頭,覺得好像是被稱讚了,有點不好意思。
|
||
|
||
「對呀!所以我剛上來看到妳變化得這麼完全的樣子,其實也嚇了一大跳呢!」
|
||
|
||
妳的變化也很大呢!何子惠笑著把這句話放在心裡,沒說出來。
|
||
|
||
和剛進門時的愁眉苦臉完全不同,這時的Hatapon 臉上已經是純粹的笑容,天真爛漫的樣子,真的完全就是個十七、八歲的年輕少女。
|
||
|
||
明明已經是九月底了,校園裡的陽光卻還是不饒人的毒辣。
|
||
|
||
駱仲明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大口,覺得今天穿的牛仔褲好像特別厚重悶熱、背上流的汗,也大概已經把社團 T 恤整個汗溼了。
|
||
|
||
九月是社團招生的季節,資訊大樓和商學院前各搭了一整排臨時攤位,幾十個攤位裡,戲劇社的裝飾算是比較搶眼的,但來來往往的學生,也並沒有因此而多停駐在攤位前。
|
||
|
||
大概是社團的性質特殊吧?駱仲明一個人坐在戲劇社的攤位裡,為招生的成效不彰找了一個理由。
|
||
|
||
攤位桌上擺設著前幾次公演的劇本和相簿,駱仲明早都已經翻到不想再翻了,因為經過攤位前的學生也比中午少了很多,他左手拿著扇子持續搧風、右手從自己書包裡抽出一本小說,開始看了起來。
|
||
|
||
|
||
|
||
讀了好幾頁後,駱仲明忽然從眼角餘光發現,攤位前不知道何時已經站了一個長髮披肩的女學生,低著頭正在翻看他們放在桌上的相簿和劇本。
|
||
|
||
駱仲明放下手中的小說,拉開椅子站了起來開始「拉客」。「這些是我們公演的資料,同學對戲劇有興趣的話,可以來看看我們的活動喔……」
|
||
|
||
原本低著頭閱讀劇本的女孩,這時也抬起頭來,對著駱仲明笑了一下。
|
||
|
||
在這一笑之前,駱仲明原本是不相信世上有「一見鍾情」這種事的。他一直認為,所謂「一見鍾情」,是故事或戲劇為了效果而寫的橋段。
|
||
|
||
但是這個女學生的這一笑,瞬間就打破了他的這種想法,在他眼裡,這個笑容比今天的陽光還要炫目、比雷殛還要令他震憾,這一瞬間,他的腦袋裡閃過了好多念頭:這種感覺是什麼?她是誰?她好美。我有看過比她美的女孩嗎?……但其中最明顯的,是一種類似絕望的心情,因為他想到,自己不可能有機會能和這個女孩在一起,自己也絕對配不上她。
|
||
|
||
「學長,請問一下……。」長髮女孩拿高手上的劇本。「這位廣電系的駱仲明學長,現在還有在參加社團的活動嗎?」
|
||
|
||
「!!…誰?」誰?她剛才問什麼?有提到我的名字嗎?駱仲明被這個女孩的問題從紛亂的思緒裡嚇醒過來。
|
||
|
||
女孩以為駱仲明沒聽清楚自己的問題,細長的食指指著劇本封面上的「主筆:廣電系駱仲明」幾個字。「這位主筆的駱仲明學長,不知道是不是畢業了?」
|
||
|
||
「還沒、還沒畢業,我、我大三。」駱仲明覺得自己連話都不會說了。「我、主、這個、這個主筆就是我。」
|
||
|
||
「哇!好巧喔!」女孩臉上笑容的威力又加強了。「學長,我去年有看過你們的公演喔,就是這部你主筆的『馬文才與祝英台』,我從來沒想到能用這種角度去看梁祝的故事耶!我那天看了覺得好感動喔!」
|
||
|
||
「真、真的嗎?」駱仲明從來沒想過,會只是因為被某個人稱讚,就能得到這種高興得像要升天的感覺。
|
||
|
||
「真的啊!真的很棒!」笑容的威力持續滿檔。「你寫的故事雖然令人覺得悲傷,但是又有一種很溫柔的感覺,而且學長姐們也都演得好棒!聯考放榜之後,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要加入戲劇社。」
|
||
|
||
「謝、謝謝妳的稱讚。等、等一下。」駱仲明好想打自己的頭,到底要口吃到什麼時候啊?
|
||
|
||
駱仲明拿出入社申請書,放在桌上。「請妳先留一下妳的資料,要不要進來坐著寫?」總算沒有口吃了。
|
||
|
||
「謝謝,我站在這邊就好了。」女孩笑著接過申請書和駱仲明遞過來的原子筆,彎腰在桌上寫了起來。
|
||
|
||
駱仲明伸長了脖子,迫不及待地想看女孩的資料,只看到女孩纖長的手指抓著原子筆,寫下了娟秀的九個字:「中文系 一年級 何子惠」。
|
||
|
||
* * * * *
|
||
|
||
「仲明、仲明。」何子惠搖了搖打字打到打瞌睡的駱仲明。「妳睡著啦?要不要再回房裡躺一下?在沙發上睡覺會感冒喔。」
|
||
|
||
「……不用了,……這什麼?」因為剛從夢境裡醒過來,駱仲明一下子忘了自己已經變成女生了,又抓著自己的頭髮迷迷糊糊的問道。
|
||
|
||
「我看妳好像真的很累的樣子。」何子惠苦笑。「還是去睡一下吧?」
|
||
|
||
「不用了啦,而且應該快中午了吧?」駱仲明用掌心揉著自己的頭皮,拉頭髮拉得太用力,讓她痛得完全醒過來了。
|
||
|
||
何子惠在駱仲明身旁坐下,幫她整理又被她自己弄亂的頭髮。
|
||
|
||
「子惠,我剛才作了很讓人懷念的夢。」回想起當年初遇何子惠時,那既開心又絕望的心情,現在這個女孩的的臉就靠自己靠得這麼近,讓駱仲明覺得好感動。「我夢到妳來社團攤位的事。」
|
||
|
||
何子惠有點靦腆地回給駱仲明一個笑容,駱仲明已經跟她說過好幾次,那「一見鍾情」的故事。
|
||
|
||
駱仲明的嘴唇輕輕在何子惠臉上點了一下,親人的人和被親的人,都感覺觸感和過去不大一樣,四目相對,兩人又都紅著臉笑了起來。
|
||
|
||
|
||
|
||
「想一下中午要吃什麼,待會兒我去買。」整理好頭髮,何子惠摸了摸駱仲明的臉,起身坐回單人沙發座,拿起茶几上的 NDSL,繼續玩了起來。
|
||
|
||
駱仲明想起現在自己的狀況的確是不大適合出門,午餐也就只好麻煩女朋友了,當她正想把精神再放回眼前的 NB,才發現和室裡 Hatapon反坐旋轉椅,整個人向前趴在椅背上,一雙大眼正在看著她們。
|
||
|
||
「怎麼了?好像很無聊的樣子?」她是什麼時候開始看著我們的啊?駱仲明覺得自己的耳根熱了起來。
|
||
|
||
「嗯,我剛寫了個 e-mail 去問人家問題,對方說要查一下,說查好會用 MSN 告訴我。」Hatapon 用姆指隨便指了一下螢幕。「所以要等一下。」
|
||
|
||
「……真是好人。」還發 e-mail、用MSN 咧。
|
||
|
||
「對呀,我的運氣真不錯。而且還好美國現在是晚上,他說他家主人睡覺時他才比較方便上網。」Hatapon 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、用淡淡的語氣說著讓客廳裡的情侶檔感到又驚訝又有趣的事情。看到兩人的表情一致,Hatapon 想到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。「那個,小明、小惠。有沒有人說過妳們兩個人有夫妻臉啊?」
|
||
|
||
「有啊。」有人這樣說的時候,何子惠都會蠻開心的。
|
||
|
||
「是有人這樣說過啦。」妳話題也轉得太快了吧?駱仲明心想。「不過我們又不像。」
|
||
|
||
|
||
|
||
是有幾個朋友這樣對這對情侶說過,不過駱仲明總是把那當作玩笑話、或是對方找不到話題時,隨便找話說。
|
||
|
||
子惠這麼漂亮,我又長得不怎麼樣,到底是哪來的夫妻臉啊?駱仲明每次都會這樣想。
|
||
|
||
不過先不說兩人像不像,可以確定的是,不會有人用「不怎麼樣」來形容駱仲明的外表。
|
||
|
||
說到駱仲明的長相,一般應該都會用到「清秀」這類字眼,而且他的容貌真的是端正好看,在一般水準以上;只不過他本來就對自己不算有信心,在愛上何子惠、甚至和何子惠交往之後,又因為覺得自己配不上她,反而變得更加自卑,尤其是在外表方面。
|
||
|
||
其實暗戀過他的女孩不少,其中的理由也不乏外表這個因素;只是大概因為物以類聚,喜歡他的這些女孩子,正好個性都比較內向、不敢主動告白,於是駱仲明從來不知道這些女孩子的心意,因此就更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能吸引人的特質了。
|
||
|
||
|
||
|
||
「我覺得你們很像啊。」Hatapon 也說出了自己的感想。
|
||
|
||
「哪有。」駱仲明又快速否認了一次。
|
||
|
||
「我本來就一直覺得你們很有夫妻臉,妳變成女孩子之後,就更明顯了。」Hatapon 因為駱仲明有點賭氣的表情而覺得好笑,而且那個表情真是十足十的女孩子氣。「剛才小惠叫醒妳的樣子,說是姐姐叫醒妹妹,一定不會有人懷疑的。啊,不過被叫醒的妹妹不一定會親吻姐姐啦。」
|
||
|
||
「……嗚!」因為想反駁的地方太多,反而讓駱仲明一時不知道該挑哪一項,最後終於擠出這句:「什麼姐姐叫醒妹妹!?應該是妹妹叫醒姐姐吧!?」
|
||
|
||
「妳比較想當姐姐嗎?」Hatapon露出有點狡獪的笑容。「那早知道我就不要這麼自責了。」
|
||
|
||
「……嗚!」男朋友啦!我比較想當的是她的男朋友!
|
||
|
||
「那我要叫妳姐姐嗎?」駱仲明老是這麼用力否認他們有夫妻臉,讓何子惠有點小小的不高興,也加入了欺負人的行列:「可是姐姐妳真的長得比較可愛,看起來比我年輕耶。」
|
||
|
||
「……嗚!」連妳也……。駱仲明用力從沙發上站起來,走向洗手間。「我去洗個臉!」
|
||
|
||
|
||
|
||
洗手間的門一關上,留在客廳和和室的兩個女孩,都忍不住嘻嘻呵呵地笑出了聲音。
|
||
|
||
* * * * *
|
||
|
||
「真的像嗎?」隨便掬水潑了潑臉之後,駱仲明想起剛才和外面兩個女孩的對話,於是很認真的看著鏡子裡,想要確認是不是真有何子惠的影子。
|
||
|
||
看著看著,她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,臉也熱了起來。
|
||
|
||
「大概是不習慣吧。」駱仲明做了這樣的結論。
|
||
|
||
但她沒有發現,她誤以為是「不好意思」的那種感覺,其實是一種心動的情緒,在潛意識裡,她已經從自己的臉,聯想到她最愛的那個女孩,這種情緒本身,其實就是她自己也覺得自己長得像何子惠的證明。
|
||
|
||
|
||
|
||
「仲明。」身後的門「扣扣」響了兩聲。「妳怎麼這麼久?真的生氣啦?」
|
||
|
||
「沒有啦,我正好要出來了。」駱仲明回頭打開了門,見到何子惠就站在門外。
|
||
|
||
「……太好了,我以為妳有什麼需要幫忙……。」
|
||
|
||
「幫忙?」駱仲明忽然想通了她的意思。「沒有啦,上、上廁所那些我會……。」
|
||
|
||
「那就好。」何子惠怕駱仲明覺得不好意思,語氣放得很溫柔。「我怕妳需要幫忙但是又要賭氣……。」
|
||
|
||
駱仲明感覺到何子惠的關心,感動之餘又覺得有點害羞,雖然變成女性還沒到一個上午,的確有很多地方需要何子惠協助,但是真的被她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,被人說是姐姐照顧妹妹,好像也不算過份。
|
||
|
||
一想到姐姐和妹妹,駱仲明又想起剛才那件事:「……子惠,妳真的覺得我們長得像嗎?」
|
||
|
||
何子惠沒想到駱仲明會再主動提起這話題,不過頓了一下之後還是用力地點了一下頭。「嗯,像啊。」然後她拉著駱仲明又走到穿衣鏡前肩並肩站在一起。「來,妳再仔細看一下。」
|
||
|
||
駱仲明看著鏡子裡的兩張臉,漸漸也覺得好像有些相似的地方……。「妳幹嘛?」鏡子裡的何子惠忽然皺起眉頭、扁了扁嘴,嚇了專心看鏡子的駱仲明一跳。
|
||
|
||
「我在學妳呀。」何子惠恢復原來的笑臉。「表情不一樣怎麼會覺得像?」
|
||
|
||
「好像也對。」駱仲明覺得這樣說也有道理。「不過不要妳學我,我來學妳好了。」
|
||
|
||
「好啊。」
|
||
|
||
駱仲明閉上雙眼,做了一次深呼吸,腦海裡想像著何子惠的笑臉。然後睜開眼,以她能做得到最溫柔的程度,對著鏡子輕輕的展開笑容。
|
||
|
||
當兩張笑臉同時出現在鏡子裡的那一瞬間,駱仲明感覺到好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的一聲在腦子裡爆開了,劇烈的程度讓她有種熟悉的感覺。
|
||
|
||
啊……啊,對了,剛才在夢裡才體驗過一次。駱仲明想起來了,這和當年他第一眼看到何子惠的感覺有點像,而且這次還是兩張臉、兩倍效果……。
|
||
|
||
「哈哈!小明妳的臉好紅喔!」一直在一旁默不作聲的 Hatapon 忍不住開口了。
|
||
|
||
「真的耶,仲明妳的臉好紅。」何子惠雙手放到駱仲明燙人的臉頰上,想起當年她在話劇社攤位上見到的那位「學長」,他也是像這樣的面紅耳赤,那時她還以為「學長」只是臉皮薄,不習慣被人稱讚,只是過了很久之後她才知道,她竟然這麼幸運,從一開始,這麼好的人就已經把心交給自己了。
|
||
|
||
「總之。」駱仲明把何子惠的手從自己臉上拉開,反過來握住她的一雙手。「我承認我變成女生的樣子是有這麼一點像妳。」然後轉頭對 Hatapon 說:「不過,子惠漂亮多了,我的臉比較像小孩。」
|
||
|
||
「什麼像小孩,那是妳比我可愛多了。」何子惠笑著反駁。
|
||
|
||
「才沒有,妳漂亮多了!」
|
||
|
||
「妳比較可愛啦!」
|
||
|
||
「夠了夠了,我來做結論。」Hatapon 受不了被笨蛋情侶甜蜜轟炸了。「小明最可愛、小惠最美麗,小明小惠是最漂亮的姐妹花,這樣可以嗎?」
|
||
|
||
|
||
|
||
「情侶!我們是情侶!」駱仲明還是用力地提出了抗議。
|
||
|
||
「快十二點了耶。」何子惠闔上她粉紅色的 NDSL,從沙發站起來,兩手稍微整理了一下裙子。「我去買午餐,妳們有想到要吃什麼了嗎?」
|
||
|
||
就算 Hatapon 之前已經說了三次「我不用吃東西」了,何子惠還是問了「妳們」。
|
||
|
||
Hatapon 還是坐在和室的旋轉椅上,因為等回覆等得有點無聊,後來就在網路上隨便瀏覽了起來,還把某個專門討論 Nissan Sentra 的論壇加進了「我的最愛」。她聽到何子惠的問題,想了一下問道:「小惠,為什麼要妳要出去買?」
|
||
|
||
「我怕仲明心神不寧,沒辦法好好騎車啊。」何子惠手上拿著包包,已經準備要出門了。
|
||
|
||
「我的意思是,為什麼要買回來吃?」Hatapon 看了看窗外。「今天天氣這麼好,出門走走嘛。」
|
||
|
||
「不好吧?我……」我這樣不方便出門吧?駱仲明這時才從她的 NB 前抬起臉來。
|
||
|
||
「有什麼不好的?」Hatapon 懶洋洋地笑著回答。「走嘛,上次在陽明山後山發現的那間咖啡館,妳不是很想帶小惠去看看嗎?我來『開車』載妳們去呀。」
|
||
|
||
「開車嗎?」何子惠看一時沒有結論,就在駱仲明身旁坐了下來。「妳不是還要等人家的回覆嗎?」
|
||
|
||
「對方說沒這麼快,我們帶著電腦就好啦。」Hatapon 指著駱仲明的 NB。「而且,小明,為了讓妳『復原』,我們也得出門喔。」
|
||
|
||
「是喔……。」那也沒辦法了,而且坐車的話,……那應該勉強可以吧。駱仲明想了一下。「那好吧。」算是勉強同意了。
|
||
|
||
「……所以我們決定要出門囉?」何子惠一邊說,一邊挪挪身子靠近駱仲明,雙手還扶住了駱仲明腋下兩側肋骨。
|
||
|
||
「子惠?」駱仲明不由得坐正了身子。「妳在幹嘛?啊!哈!會癢啦!」
|
||
|
||
「嗯……。」何子惠沒回答駱仲明的問題,在駱仲明身上比劃了一下後,又起身走向了房間。
|
||
|
||
目送著女友走進房裡,駱仲明也就沒再追問。
|
||
|
||
|
||
|
||
既然決定要出門,駱仲明低頭把正在寫的文章整理一個段落,存檔準備關機,這時她才又想起一個問題。
|
||
|
||
「小旗,復原為什麼要出門啊?得到特定的地方嗎?」上山去吸取天地精華?
|
||
|
||
「算是吧。」Hatapon 一邊打字一邊回話,她在告訴「網友」晚一點會再上線。「我們得上高速公路上跑一跑。」
|
||
|
||
「高速公路?」一個完全沒想到的答案讓駱仲明呆了一下,當她還想追問時……
|
||
|
||
「仲明,來一下。」何子惠的叫聲從房裡傳了出來。
|
||
|
||
「喔。」她順手蓋上 NB,站起來走進房裡。
|
||
|
||
|
||
|
||
* * * * *
|
||
|
||
|
||
|
||
不、會、吧!
|
||
|
||
當駱仲明一踏進房間,看到女友和她手上拿著的東西,不禁向後退了兩步。
|
||
|
||
|
||
|
||
何子惠手上拿著的「東西」,是一件淡藍色的女性內衣。
|
||
|
||
一見駱仲明進門,何子惠就把它舉高到胸前,開口問道。「仲明,給妳穿這件好不好?」
|
||
|
||
還真的咧!駱仲明很想逃走。「我、我穿?」
|
||
|
||
「對呀,我剛才比了一下,覺得妳應該穿得下我的……」何子惠決定假裝看不懂駱仲明的慌張,走近駱仲明問道。「還是妳比較想要待會兒出門先去買一件?」
|
||
|
||
「不、不不不用!」駱仲明又是搖手、又是搖頭,十分忙亂,然後指著何子惠手上的內衣。「可是,那件也不用吧?」
|
||
|
||
「妳不喜歡這件嗎?」何子惠露出有點委屈的表情。「可是妳上次明明說它很可愛的。」
|
||
|
||
「那那那那那那、那、那是穿在妳身上的時候啊!!!」
|
||
|
||
|
||
|
||
「小明,對不起,這次我真的沒有要故意整妳的意思。」Hatapon 在客廳聽到駱仲明那聲悲壯的吶喊,也雙手合十,忍不住低頭……。「噗嗤!」笑了出來。
|
||
|
||
|
||
|
||
* * * * *
|
||
|
||
|
||
|
||
自己一個人在洗手間時,其實駱仲明已經用視覺和觸覺重新「確認」過了胸前的兩團隆起,再一次確定,自己不得不承認已經變成女生的事實。「不過,還好它們還長得蠻漂亮的,摸起來軟軟的也感覺不錯。」
|
||
|
||
她現在眼眶含淚,極度後悔自己先前有過這麼阿Q的想法。
|
||
|
||
|
||
|
||
「……好吧。」何子惠順手把內衣放在床上,又走近一點。「我不會勉強妳穿它。」
|
||
|
||
駱仲明聽何子惠這麼說,鬆了一口氣。「子惠……。」
|
||
|
||
「轉過身去背對我。」何子惠笑咪咪的說道。
|
||
|
||
「?」駱仲明乖乖的轉過身。
|
||
|
||
「手舉起來。」
|
||
|
||
「?」手舉起來。
|
||
|
||
何子惠的雙手跟著從駱仲明身後環了過來。
|
||
|
||
「子惠?」駱仲明舉著雙手,低頭看到何子惠手上拿著布尺。「妳、妳幹嘛?」
|
||
|
||
「……76,縮小好多喔,……上面……91,差15,哇,正好耶。」拿著尺在駱仲明胸部比了兩圈,何子惠又開開心心地扶著駱仲明的雙肩,讓她轉回來面對自己,然後說道。「如果 size 不合,我當然不會勉強妳呀,結果我們的 size 正好一樣耶!」
|
||
|
||
「!!」駱仲明想要逃走,不過來不及了,她發現何子惠「扶著」她肩膀的雙手,好像有愈來愈用力的趨勢。
|
||
|
||
「仲明,乖乖聽話。」何子惠臉上是一貫的優雅笑容。「妳這麼怕癢,不穿的話,出門一定會後悔的。」
|
||
|
||
穿上去的話,我現在就會後悔。駱仲明很想這樣說。
|
||
|
||
「來,乖,我來幫妳穿。」何子惠一邊說,一邊伸手幫駱仲明脫下T恤。
|
||
|
||
「啊!」T恤一被拉下來,駱仲明輕輕叫了一聲,用雙臂擋住胸前。
|
||
|
||
「……嗯。」她這個動作讓何子惠也覺得有點害羞起來。「很好啊,妳已經學會擋住重點了。」
|
||
|
||
「……不是啦。」剛才扯到了,它會晃啦。駱仲明覺得自己的眼淚已經流下來了。
|
||
|
||
「來,兩隻手先穿過肩帶。」何子惠用雙手食指姆指提著肩帶,舉到駱仲明胸前,讓她方便穿上。
|
||
|
||
「……。」認命了。
|
||
|
||
「乖,轉過去,罩杯拉下來一點。身體往前彎,……對,兩手托著罩杯,扶著胸部……,好了嗎?我來幫妳扣,這樣會太緊嗎?」見駱仲明搖了搖頭,何子惠一邊勾上背勾,一邊說道。「這次我幫妳扣,以後要學會自己扣喔。好了,轉過來我看看。」
|
||
|
||
「哪還會有以後啊。」駱仲明無力的抗議,但也順從的轉過身來。
|
||
|
||
「沒有以後嗎?好可惜。」何子惠笑得很開心,兩手幫駱仲明調整肩帶,也順便檢查有沒有其它沒穿好的地方。「啊,這邊要塞進去一點。」
|
||
|
||
何子惠的右手順勢伸進了內衣的罩杯,幫駱仲明調整乳房的位置。
|
||
|
||
「啊……」感覺乳頭被手指輕輕掃過,駱仲明嚇了一跳。
|
||
|
||
「……好色情的聲音喔。」何子惠紅著臉幫忙再調整了一下肩帶。「妳看妳這麼敏感,不穿內衣出門的話一定會不舒服的。」
|
||
|
||
「……對不起。」駱仲明這個時候才知道何子惠說她「怕癢」和穿內衣之間的關係,不過這句對不起,則是為了剛才那個讓兩人都紅了臉的叫聲。
|
||
|
||
「好了!」何子惠有點得意的輕輕拍了駱仲明的肩膀一下,然後退了一步,端詳起自己的「成果」。「……這件內衣好配妳的膚色喔!穿在妳身上果然好可愛!妳看,胸部的形狀也被托得更好看了吧!」
|
||
|
||
駱仲明還在想著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時候,又被拉到化妝鏡前。
|
||
|
||
「妳看,很可愛吧!……妳幹嘛遮著眼睛啊?」何子惠把駱仲明遮住臉的雙手拉了下來。
|
||
|
||
駱仲明一看到鏡中穿著內衣的自己,覺得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崩落了。她進一步再認知到,其實自己好像也還不是這麼「了解」自己變成女生的事實,除此之外,她一直努力把守的那些心中的「男性」,好像被這一眼重擊,又受損不少。
|
||
|
||
因為頭腦又進入一片空白的狀態,以致於後來何子惠說「內褲還是換一下吧?穿妳自己的內褲也不舒服吧?還好我上次買的內褲還有兩件沒穿過」,然後拿了一條和內衣頗能搭配的藍色棉質女性內褲給駱仲明,這次她就毫無抵抗的乖乖換上了;當然,再後來的「穿這件針織衫吧,妳穿一定比我好看」、「這件牛仔褲妳試試看,我很少在穿」、「這件外套借妳,它比較保暖」……等等等等,就更不用說了。
|
||
|
||
|
||
|
||
這一天,駱仲明身上的行頭,從頭到腳、從裡到外,全部都是來自何子惠的衣櫃,而且後來他們才發現,每一件衣服,包括內衣褲在內,當初都是駱仲明幫何子惠挑選的。
|
||
|
||
「這只能說是『自作孽,不可活』吧。」Hatapon 最後發表了這樣的感想。
|
||
|
||
「子惠,妳要不要帶相機?那家咖啡館很漂亮喔,而且有很可愛的貓咪。」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後,駱仲明似乎是冷靜一點了,還想到要提醒女友帶相機。
|
||
|
||
「真的啊?」何子惠馬上進去書房,拿了相機出來。「仲明,要不要先拍一張?妳今天穿得特別不一樣,拍張作紀念吧?」
|
||
|
||
我今天不只「穿得」不一樣而已吧?駱仲明面對鏡頭勉強擠出了個笑容,比著 V 手勢,「喀嚓」一聲被拍了下來。
|
||
|
||
「久等了!我們出門吧!」Hatapon 等著 Windows 終於完成關機,從稍微架高的和室地板上跳下,趁勢蹦到駱仲明身邊坐了下來。「我也要和小明合照。」
|
||
|
||
「嗯。」何子惠再舉起手中的相機,將鏡頭對著兩人。「看鏡頭,來,一──二──」
|
||
|
||
「呃?」本來看著鏡頭的駱仲明,忽然想到一件事,轉頭向身旁的 Hatapon 問道。「小旗,妳可以拍照呀?」
|
||
|
||
「?」Hatapon 保持著舉著右手的手勢,疑惑的問道:「為什麼不可以?」
|
||
|
||
駱仲明遲疑了一下,然後說:「我是想…拍出來會不會變成靈異照片?譬如說,妳的身體圍著一團白光…之類的。」
|
||
|
||
「哈哈哈哈!妳還真會想!」Hatapon 笑得誇張。「我的分身術是真的化出一個身體,又不是幻術 ,相機拍出來的和妳們看到的不會不一樣啦!」然後她扳著駱仲明的頭,讓她面對鏡頭。
|
||
|
||
「仲明,笑一個。」何子惠看兩人又擺好姿勢,按下快門,然後也提出疑問:「分身術?我還以為妳這個樣子…,是妳之前提過的變身耶。」
|
||
|
||
「是分身術啊。」Hatapon 拉著駱仲明一起站起來。「我的身體不像你們,『變身』太難了,化個分身比較容易,…雖然我昨晚以前也還做不到啦。」
|
||
|
||
「為什麼今天就可以了?」駱仲明走向玄關,也準備穿鞋出門。
|
||
|
||
「……因為昨晚妳給了我能量啊。」Hatapon 露出了有點苦澀的笑臉。
|
||
|
||
|
||
|
||
* * * * *
|
||
|
||
|
||
|
||
Hatapon 行駛在高速公路上,坐在駕駛座上的,也是Hatapon。何子惠坐在副駕駛座,駱仲明則是自己一個人坐在後座。
|
||
|
||
會這樣坐,是因為駱仲明說「坐在駕駛座上不握方向盤讓妳自己『開』,其實還是有點可怕」,何子惠也說「對呀,車子在跑的時候,偶而看到仲明沒有握著方向盤,真的會嚇一跳」,Hatapon 也只好一邊說著「那妳們還說敢坐我『開』的車?」一邊坐進了駕駛座。
|
||
|
||
|
||
|
||
駱仲明看著 Hatapon 俐落地打著方向盤的樣子,心裡覺得奇怪,隨口問道:「小旗,現在是『哪個妳』在『開車』啊?」
|
||
|
||
『…啊?』Hatapon 的聲音,來自汽車音響。
|
||
|
||
「啊!弄錯了!」這次是坐在駕駛座上的 Hatapon 開口了。「妳剛才說什麼?」
|
||
|
||
「…沒什麼,不重要,當我沒問。」
|
||
|
||
駱仲明原本想問的是,現在是「人」在開車、還是車在「自動駕駛」,但剛才 Hatapon 弄錯了「說話」的方式,讓她覺得自己的問題好像就得到解答了;少女 Hatpon 和 Sentra Hatapon 一樣都是 Hatapon,剛才自己那個問題,就像問自己:「我是用哪隻腳在走路啊?」一樣難以回答。
|
||
|
||
原來分身術是這麼回事啊。駱仲明心想。
|
||
|
||
「對了。」馬上又想到另一個問題。「妳說妳是昨天才學會分身術的嘛?可是我看妳現在使用得理所當然的樣子。」
|
||
|
||
「我是說我昨天才做得到…」Hatapon 稍微加速,超過了兩輛車。「不是說我昨天才學會;我很久以前就會啦,只是這世能力不及而已。」
|
||
|
||
「妳的意思是,不是這輩子學會的……在妳還是白馬的時候學會的嗎?」何子惠還記得昨晚 Hatapon 告訴過他們的,她前世是一匹白馬。「這麼久以前學到的法術也不會忘記啊?」
|
||
|
||
「前世也有學到一些法術,不過分身術是更久更久以前了,法術這東西,學會之後就會刻在靈魂的記憶裡,是不會忘的。對了,等一下我們來試試看,運氣好的話,也許小明也曾經學過變身術呢!那我幫妳靈魂復原之後,妳就可以使用法術讓身體馬上跟著恢復了。」
|
||
|
||
「有可能嗎?」駱仲明高興的把頭探到前座。
|
||
|
||
「我就說『運氣好的話』嘛。」Hatapon 回頭笑了一下。「就算運氣沒這麼好,我也可以教妳啊,…不過不一定保證學得會就是了。」
|
||
|
||
「咦!?那怎麼辦?」我要永遠當女生嗎!?
|
||
|
||
「妳忘了妳是僅僅花一個晚上就能讓自己變成女生的體質了嗎?」Hatapon 笑著說。「變回男生也是一樣啊,學不會馬上變身的法術,等一個晚上就好了嘛。」
|
||
|
||
啊,對喔。
|
||
|
||
|
||
|
||
* * * * *
|
||
|
||
|
||
|
||
台北,士林,陽明山某處。天空的顏色很棒,不過偶而拂過的山風還是剌骨了點。
|
||
|
||
|
||
|
||
停好了車,三個人一起橫過了馬路、走進停車場對面的巷子,從巷子口往裡面就可以看到,稍微斜著向上二、三十公尺的巷子盡頭,是一個優雅又不顯小家子氣的鐵拱門,拱門裡面,就是駱仲明前幾天發現的咖啡館了。
|
||
|
||
這家咖啡館看起來像是別墅改建。一走進拱門,先是一大片西式庭院,庭院北面、東面都是一整面的山壁,咖啡館就倚著北面的山壁建在庭院中央,東面種了幾株陽明山上常見的杜鵑、山桂花,庭院西面則是修剪得整齊的草皮,視野開闊,可以俯瞰台北市景。咖啡館前水泥鋪成的前庭,擺了有幾組戶外座,不過大概是因為天氣還有點冷,座位上都是空的。
|
||
|
||
走近巷子盡頭,咖啡館裡頭的客人和店員向外看的視線,讓原本走在最前頭的駱仲明緊張了起來,不自覺就放慢了腳步。
|
||
|
||
「來。」跟在身後的何子惠自然走到駱仲明的身邊,牽住她的手,笑著問她:「會緊張啊?」
|
||
|
||
因為駱仲明走得有點畏縮,走近大門時,看起來反而像是駱仲明挽住何子惠的手了。
|
||
|
||
|
||
|
||
「你好,請問有幾位?」門隨著迎客鈴清脆的聲音打開,馬上就有一位服務生滿面笑容地迎了上來。
|
||
|
||
「三位。」
|
||
|
||
「好的,三位小姐裡面請。」
|
||
|
||
店裡另一位女服務生領著三人走到最裡面的四人座,把 Menu 放在桌上離開之後,Hatapon 手撐著頭,笑著第一個開口:「又怎麼了?臉又紅了耶?駱仲明、小、姐?」
|
||
|
||
「……不要連名帶姓的叫我小姐啦。」被妳一叫臉更熱了。駱仲明雙手貼在自己雙頰上,臉上的表情像是極力想要表示對 Hatapon 的稱呼不以為然,但一會兒又破功笑了出來。「……可是他們好好笑喔,都被騙了,真的叫我小姐耶。」那是「安心了」加上「惡作劇成功」的得意笑容。
|
||
|
||
「噗!」何子惠笑出聲音。「什麼被騙啊?如果現在有人覺得妳不是『小姐』,那才真的好好笑呢!」
|
||
|
||
「是…是這樣嗎?」呆笑。
|
||
|
||
「就是這樣。」「就是這樣。」異口同聲而且毫不遲疑。
|
||
|
||
|
||
|
||
* * * * *
|
||
|
||
|
||
|
||
「來,妳們臉靠過來一點。」Hatapon 稍微站起來,在兩人的雙耳上各點了一下。「這樣妳們就聽得到我詠唱法術了,不管妳們等一下聽到什麼,都別把它們唸出來。」
|
||
|
||
點完餐後,Hatapon 想起要測試駱仲明是否在「過去」曾學習過變身術,因為何子惠一付興緻盎然的樣子,就對兩人一起施了法。
|
||
|
||
「早上說過了,所謂『變身術』其實分成三個階段:第一是要先改變靈魂的形狀,它稱為『塑魂法』,第二是讓身體相信靈魂的形狀,跟著自然變化,這不算法術,它和運動、唱歌一樣,都是身體的能力,我們叫它『身隨意轉』,第三是加速『身隨意轉』的輔助法術,也可以避免身體疲勞。」Hatapon停了一下,確認兩人臉上沒有出現疑惑的表情,繼續說道:「我現在要詠唱的是第三階段的『定魂法』,它可以加強陽屬靈魂和身體之間的連結強度,除了加速『身隨意轉』之外,如果因為身心過於勞累,它也有稍微提振精神的效果。如果妳們『過去』曾經學過變身術,應該就會使用『定魂法』才對。」
|
||
|
||
然後 Hatapon 把雙手輕放在兩人額頭上,駱仲明第一次意識到Hatapon 「要施展法術了」,心情跟著緊繃了起來,專注的看著 Hatapon。
|
||
|
||
『火之心、火之聲、火之主及火之主座下三十六聖使,請賜我創界之火、請賜我滅世之火,歸鄉,歸鄉之途無窮無盡。』也沒見 Hatapon 開口,駱仲明忽然聽到了 Hatapon 的聲音唸出一串意義不明的文字,而且這聲音像是好多個 Hatapon 一起開口,是從四面八方環繞而來的。
|
||
|
||
Hatapon 又馬上在兩人的嘴唇點了一下。「我先封住妳們的嘴,妳們的嘴會『忘了』剛才妳們聽到的文字,除非妳們打從靈魂學會而且記住它,不然是說不出口的。來,現在試著唸唸看,如果說得出口,就代表妳們『以前』學過了。」
|
||
|
||
「…………咦!?」駱仲明腦子裡明明記得那一串文字,但張開嘴,發現自己就是沒辦法說出口。「真的說不出來耶。」
|
||
|
||
「化為水,然後回去。」一旁的何子惠輕輕的說出另一串文字。「…啊,我說出來了,這樣代表我學過嗎?」
|
||
|
||
「嗯,結果反而是小惠有學過。」Hatapon 苦笑。「不過沒關係啦,這法術不難學,基本上,只要是活著的靈魂幾乎都學得會,而且小明妳只要一個晚上就能完成『身隨意轉』啦,也不是這麼需要馬上學會『定魂法』…。」
|
||
|
||
「等一下。」先把「沒學過」的沮喪放到一邊,駱仲明現在更在意另一件事。「子惠說出來的,那個…和我聽到的不一樣耶!」
|
||
|
||
「是會不一樣啊,我猜妳聽到的應該和『火』有關係吧?而且應該比小惠說出來的長得很多嘛?」Hatapon 以抱著歉意的笑容對駱仲明說明。「法術本身並不只是咒語,咒語只是輔助而已,不同的靈魂會因為靈魂自身的屬性不同,聽到的咒語也不盡相同。小明,如果妳想學會『定魂法』的話,要記得在心裡把握它的本質,去想像什麼是『靈魂和身體之間的連結更加穩定』,然後在心裡默念咒語,那應該就能學得會了,不能無意識的悶著頭念咒喔,重要的是掌握本質。」
|
||
|
||
「……好,我會試試看。」駱仲明默記了一下咒語。「那等我能把它說出口的時候,就代表我學會了嗎?」
|
||
|
||
「學會的時候,妳自己一定會知道的。」Hatapon 雙手在自己耳邊比劃了一下。「妳學會的時候,也就是第一次成功施展法術的時候,自己在心裡默念的聲音會忽然變得很響亮,好像周圍圍滿了人在同時念這段咒語,第一次『聽到』的時候妳們應該會嚇到吧?之後只要愈來愈熟練,『聽到』的咒語會變得愈來愈短,如果是簡單的法術,到最後連咒語都可以不需要喔。」
|
||
|
||
「……哇!」一旁的何子惠忽然縮了一下身體,然後手撫著自己胸口說道:「真的好大聲…嚇我一跳。」
|
||
|
||
|
||
|
||
* * * * *
|
||
|
||
|
||
|
||
用過餐之後,何子惠到咖啡館另一頭角落逗貓去了,Hatapon 則是用 notebook和網友「討論」得正熱烈,駱仲明自己一個人喝著奶茶、配著餐後的黑森林蛋糕,沒人陪她說話,顯得有點無聊的樣子。
|
||
|
||
|
||
|
||
「小明。」大概是發覺駱仲明的樣子,Hatapon 主動開口和她閒聊了起來。「妳看我後面……靠近小惠那邊…後面有四、五個男生那桌。」
|
||
|
||
駱仲明稍微抬頭看了一眼,靠近門口的一張大桌子坐著五個男人,看起來像是大學生或是研究生之類,駱仲明還和面對這邊的其中一個男生四目交會了一下。「…他們怎麼了?」
|
||
|
||
「從我們一進來,他們就一直有人往我們這裡看喔。」
|
||
|
||
駱仲明又隨便瞄了一眼,露出有點複雜的笑容說道:「很常有的事啊。」
|
||
|
||
「咦?」
|
||
|
||
「和子惠出門就是這樣,我很習慣了。子惠她…她很顯眼嘛。」駱仲明有點自嘲的說:「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,我偶而會被那種眼光弄得很緊張呢!還會有點被害妄想,以為那些人在想『真是鮮花插在牛糞上』什麼的。」
|
||
|
||
「…我要說的不是這個……」Hatapon 本來是想告訴駱仲明,那邊有人一直在偷看她,沒想到她會把話題帶到這種地方。「不過妳何必那樣想啊?」
|
||
|
||
「那是以前嘛!我現在不會這樣想了,現在那種眼光,反而會讓我覺得有點開心、有點得意喔!那表示我的女朋友很漂亮嘛。」真的笑得有點得意。
|
||
|
||
「那就好。」Hatapon 伸手輕輕拍了拍駱仲明的頭,笑著說:「不過妳真的不用那樣想,不管是誰來看,都會覺得你們很登對,是讓人羨慕的情侶。」
|
||
|
||
「……。」駱仲明看著 Hatapon,愣了半晌,然後有點靦腆地笑了開來。「真的嗎?謝謝妳,妳這樣說我真的好高興喔。」
|
||
|
||
和性別無關,那笑容出現在一個二十幾歲人的臉上,實在是可愛得過了頭,那讓 Hatapon也因為這意料之外的笑臉而一下子說不出話來。「……笑成這樣……啊!有人中箭了…」
|
||
|
||
Hatapon 回頭看了一下那群學生,她剛才忽然感受到身後有兩股靈魂「緊縮了一下」的波動,那是「心動」的狀態,大概是剛才一直看著這邊的學生,其中有兩個人「不幸」也看到那過份可愛的笑容了。
|
||
|
||
「什麼中箭啊?」駱仲明喝了一口奶茶,捧著馬克杯問道。
|
||
|
||
「……。」Hatapon 回過頭來看著駱仲明,意味深長地說道:「……真是太罪過了。」
|
||
|
||
「什麼啊?」
|
||
|
||
「沒、沒,沒什麼。」Hatapon 順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,又笑著說:「話又說回來了,也許他們其中有幾個是在看小惠,不過……小惠走過去之後,他們還是有人一直看著這邊喔。」
|
||
|
||
「咦?」駱仲明看著 Hatapon 想了一下。「喔,妳是要炫耀啊?哈哈,對啦,小旗妳也很可愛啦!」
|
||
|
||
「不是啦!」Hatapon 雙手在桌上拍了一下。「我是在說妳,他們是在看妳,看駱仲明小姐。」
|
||
|
||
「咦?咦?不、不會吧,看、看我幹嘛?」
|
||
|
||
當駱仲明陷入莫名奇妙的慌亂時,何子惠笑嘻嘻的回到了自己的位子。
|
||
|
||
「呵呵。」何子惠拉開椅子,在駱仲明身旁坐了下來。「剛才我聽到那幾個男生在討論,要想辦法和仲明交朋友耶。」
|
||
|
||
「妳看吧!」Hatapon 為了這證人來得正好而很高興。
|
||
|
||
「咦?什麼?妳、妳們不要亂說啦!」
|
||
|
||
「真的啊。我幹嘛亂說?」輪到何子惠笑得得意,然後她右手撐在椅子上,朝著駱仲明向前傾了傾身子,由下往上的看著駱仲明的臉。「不過嘛……」
|
||
|
||
「什麼?」駱仲明被女友莫名的迫力逼得向後退了一點。
|
||
|
||
何子惠偷襲式的在駱仲明的唇上啄了一下,然後又給了駱仲明一個笑臉。「還是得讓他們知道,名花有主才行。」
|
||
|
||
「小惠,幹得好。」Hatapon 點了點頭對何子惠的行動力表示讚賞,還比了個大姆指。Hatapon 看著神色自若的何子惠,還有因為那一吻和那一笑而手足無措的駱仲明,心裡忍不住在想,將來要成為夫妻的這兩個人,強弱懸殊的程度,實在是誇張到讓人同情的地步啊。
|
||
|
||
|
||
|
||
* * * * *
|
||
|
||
|
||
|
||
「妳們知道活祭吧?」
|
||
|
||
|
||
|
||
離開咖啡館下山的路上,Hatapon 告訴兩人,回家的路上就能讓駱仲明復原了,當被問到復原的方式時,Hatapon 反過來問了這個問題。
|
||
|
||
|
||
|
||
「活祭就是,用活著的動物、甚至活著的人做為祭物去祭神。」見兩人一時沒有回答,Hatapon 接著說了下去。「其實那就是利用活物的血肉、體力、甚至生命,去換得施法的力量,由被祭拜的神靈施法,達成祭者的願望。」
|
||
|
||
「……沒有別的辦法嗎?」駱仲明有點沮喪的提出問題,然後和何子惠對看了一眼。「我們早上不是說過時間很充裕嗎?小旗,我們找別的辦法吧,慢個幾天沒有關係啦。」
|
||
|
||
「放心,我知道妳們不會希望犧性無辜的性命。」Hatapon 右手指了指方向盤,笑著說。「所以,這次要當祭品的,是我自己。」
|
||
|
||
「那更不行啦!」「不可以啦!」兩人急忙提出異議。
|
||
|
||
「別緊張,聽我說完。」車子正好在紅燈停了下來,Hatapon 轉過身來對兩人說。「這次要『犧性』的,只有一整缸的汽油而已。」
|
||
|
||
「咦?汽油?」
|
||
|
||
「嗯,汽油。我剛才說,活物的血肉、體力、生命都可以拿來轉換為施法的力量,但就算是祈雨這種等級的法術,都不必用到生命來交換,只是對祭品來說,血肉和體力被抽乾,也代表生命結束了。可是我是一輛車,汽油耗完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生命的威脅啊。」
|
||
|
||
「…可以這樣嗎?…這麼簡單嗎?」駱仲明不可置信地問道。
|
||
|
||
「對呀,我查到的時候,也覺得十分驚訝!可是它真的就是這麼簡單。只是原理上雖然簡單,技術上卻有點複雜,所以我才向人請教了一整天…,我請教的那個對象,他前一世也是輛汽車,還是這種法力轉換術的發明人之一呢!」
|
||
|
||
「真的可以這樣啊?」何子惠還是有點擔心。「不會有其它危險嗎?」
|
||
|
||
「說到危險嘛……,啊,正好有個加油站。」Hatapon 打了方向燈,往右側車道切了出去。「這種方法有兩種小缺點,一是一定得耗掉一整缸汽油,因為『完整的奉獻』本來就是活祭的基本要件之一,如果不小心,可能會發生半路上因為沒油而動不了的危險…」
|
||
|
||
「這個沒關係。那第二種缺點呢?」駱仲明一邊拿出自己的皮夾一邊問道,然後對靠她們最近的加油站員工喊了聲「九五加滿」。
|
||
|
||
「第二種缺點,正好是相反的危險,這種法力轉換,多多少少會在轉換過程中流洩出一些能量。」
|
||
|
||
「會爆炸嗎?」駱仲明想起電影常見的情節,緊張地問道。
|
||
|
||
「爆炸是不致於啦…不過會暴走喔。」
|
||
|
||
「暴走?飆車嗎?」
|
||
|
||
「沒錯,所以我需要高速公路啊。哼哼。」Hatapon 從鼻子裡哼笑了一聲,然後拍了拍方向盤。
|
||
|
||
|
||
|
||
駱仲明和何子惠事後回想起這個神情,才知道原來 Hatapon 這傢伙,在這個時候就已經被賽車手附身了。
|
||
|
||
「小明,妳來坐駕駛座吧。」加油加滿之後,Hatapon 開門下了車,然後打開後門讓駱仲明下車。「回去的路上我要專心處理法力轉換,把分身收起來比較好。」
|
||
|
||
「…喔,那,車子我開嗎?」駱仲明一邊下車一邊問道。
|
||
|
||
Hatapon 等駱仲明坐好,才回答她:「還是讓我來好了,待會兒暴走起來,沒辦法讓妳控制速度啊。」
|
||
|
||
「這樣聽起來好像有點危險的感覺耶。」何子惠有點擔心。
|
||
|
||
「小惠,放心,我不會讓妳們遭遇危險的。」Hatapon 說完話後閉上雙眼,盤起腿來坐在後座正中央,音響馬上又接著發出了她的聲音。『小明,我先開出加油站囉。』
|
||
|
||
車子一駛離了加油站,坐在後座的 Hatapon 身上漸漸發出白光,當亮度強到快要令人無法直視時,又逐漸轉弱、並且散開,少女 Hatapon 隨著光線轉弱,終於也消失不見。
|
||
|
||
「哇……」連想都沒有想像過的景像,讓駱仲明發出了讚嘆,然後她跟著想到另一個問題。「…嗯,小旗妳說要專心,那還能開車嗎?」
|
||
|
||
『小明妳有沒有一邊吃東西一邊寫作業的經驗?』Hatapon 語氣輕鬆。『對我來說,邊開車邊施法就像是那樣,妳們儘管放心好了。而且妳開車是靠視力和聽力來觀察四週的狀況,我還能感覺得到四周圍靈魂的位置,對我來說,發生車禍是不可能的事。』
|
||
|
||
|
||
|
||
這是駱仲明和何子惠第一次知道 Hatapon 有感受靈魂的能力,驚訝之餘,也覺得有這樣的能力,的確是不容易發生車禍,再加上 Hatapon 語氣輕鬆平和,讓兩個人都覺得安心了許多。
|
||
|
||
|
||
|
||
* * * * *
|
||
|
||
|
||
|
||
安心得太早了,駱仲明心想。
|
||
|
||
|
||
|
||
「……那個,小旗。」駱仲明試探性的問道:「妳應該還沒開始吧?」
|
||
|
||
『開始什麼?』
|
||
|
||
「開始做妳說的那個『犧性』汽油啊。」駱仲明雙手下意識地抓緊了座椅,小心的問道:「我怎麼覺得妳愈來愈快了。」
|
||
|
||
那不是錯覺,車子接近愈接近高速公路交流道,時速表顯示的數字有愈來愈降不下來的趨勢。
|
||
|
||
『還沒啊,我上了高速公路才會…』
|
||
|
||
路旁巷口忽然衝出一輛摩托車。
|
||
|
||
「車!車!有車!」何子惠驚呼。
|
||
|
||
「呀!──!」百分之百的女性尖叫。
|
||
|
||
Hatapon 急向左切,閃過摩托車之後又馬上切回原來的車道。
|
||
|
||
『…才會開始施法嘛,別怕別怕,我有感覺到那輛車。』Hatapon 的語氣依然平常,甚至還藏著一點笑意。『小明,妳剛才叫得好像女生喔!』
|
||
|
||
「是誰害的啊!」可惡!煞車踩下去還硬得像石頭似的!駱仲明伸手在眼角擦了擦,她嚇得擠出眼淚了。
|
||
|
||
『我只是想要練習一下完全不要煞車嘛。』Hatapon 的聲音裡好像有點討好的感覺。『放心放心。』
|
||
|
||
「練習那個幹嘛啊?呀!──」「呀!──」兩個女生一起尖叫了。
|
||
|
||
Hatapon 幾乎要撞上前面忽然減速的貨車,千鈞一髮之際,才猛然切換到左邊車道。
|
||
|
||
『好險好險。』
|
||
|
||
「好、好險?」妳不是說不可能發生車禍嗎?連何子惠都有點狼狽了。
|
||
|
||
『喔,剛才那個好險是指我差點就煞車了嘛。還好還是挑戰成功了,哈哈。』Hatapon 很沒誠意的打了個哈哈。『我說了不會讓妳們遇到危險的嘛,放心放心。』
|
||
|
||
「還挑戰成功咧!!」「怎麼放心啊!!」情侶檔的怒吼。
|
||
|
||
|
||
|
||
* * * * *
|
||
|
||
|
||
|
||
『小明、小惠,我要開始囉。』車子才出了匝道,Hatapon 就發表飆車宣言了。
|
||
|
||
「這麼快?」駱仲明的聲音聽得出來十分緊張,她自己知道這個緊張感不是為了自己能不能復原,而是和生死之間的原始恐懼比較有關係。
|
||
|
||
『別緊張,我一定會讓妳復原的。』而不知道是裝傻還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「可怕」,Hatapon 這樣安撫了駱仲明。『妳們坐正囉!』
|
||
|
||
駱仲明看了看前方,大概算是不幸中的大幸,車子比自己想像中要少很多。「那妳小心一點開喔。」
|
||
|
||
「對呀,不要太勉強喔。」何子惠也附和道。
|
||
|
||
『放心,我剛才已經施法術先護住汽缸、輪胎和其它零件了。』完全是專業飆仔的回答。
|
||
|
||
|
||
|
||
不是叫妳小心這個…。駱仲明心裡的吐槽還沒說完,引擊忽然發出轟然巨響,它來的如此強烈、如此突然,讓駱仲明和何子惠兩人一時都以為是車子爆炸了,接下來連思考和害怕的時間都沒有,駱仲明馬上又體會到一種原本以為自己永遠不會體會到的感覺:以前聽別人說過的,那種「以為自己要被座椅吸進去了」的可怕加速度。
|
||
|
||
猛烈的加速不知道過了有多久,也許是幾秒不到、又好像是幾分鐘,駱仲明不大能確定,因為她的時間感變得有點錯亂;從 Hatapon 像炮彈一樣「轟」的一聲飛出去開始,她眼裡看到的每一輛車子,都像是停在原地不動,駱仲明一時還以為,是 Hatapon 施了什麼法術,把時間暫停了。
|
||
|
||
雖然時速表上的指標逐漸指向了讓駱仲明不敢相信的可怕數字,但加速總算慢慢緩和了下來,另外大概也因為高速公路上車道比較寬、視野比較好,也不會有什麼東西忽然從路旁竄出來,所以就算引擊運轉的聲音大了點、就算車子的振動誇張了點,駱仲明和何子惠還是覺得,在這裡反而沒有像在市區時那麼可怕了。
|
||
|
||
「…如果小旗不要一直切來切去,那就更好了…。」駱仲明自言自語。
|
||
|
||
『唔?妳在跟我說話嗎?』Hatapon 在問這句話的同時,又連續切換了兩次車道。
|
||
|
||
「……沒什麼。」…妳該不會是故意的吧?…咦?慢下來了?駱仲明感覺到車速降低,自然就看了儀表板一眼。「…真的慢下來了。…哇!沒油了!」
|
||
|
||
「…真的沒油了耶。」何子惠也探過頭來,看到油表已經指著"Empty",加油警示燈也亮起來了。「明明剛才才加滿的。…小旗,我們慢下來是因為沒有油了嗎?」
|
||
|
||
『減速是因為我們要下高速公路啦,油還能撐一下,下了交流道馬上去加油就可以了。』雖然正在減速,但 Hatapon 的速度還是比路上其它車子快得多,一邊說話,一邊又超過了很多輛車。
|
||
|
||
「那,仲明能復原了嗎?」何子惠想起最重要的問題。
|
||
|
||
『當然大功告成啦!待會兒到家,小明妳再試試看是不是學會定魂術了,妳的靈魂已經復原囉…』
|
||
|
||
「復原了!?」車速和駕駛者帶來的恐怖,讓駱仲明幾乎忘了為什麼要一路狂飆,因此這個消息,讓她加倍感覺驚喜,馬上就在心裡複頌今天學到的定魂術咒語。「……唔,不行耶,還沒學會的樣子。」
|
||
|
||
『妳剛才在試定魂術嗎?』Hatapon 忽然提高音量。
|
||
|
||
「對、對呀。」怎麼了嗎?駱仲明被 Hatapon 的反應嚇了一跳。
|
||
|
||
『我不是說回家再試嗎?』Hatapon 覺得好氣又好笑,音量仍然不小。『妳這個笨蛋!』還追加了一句「笨蛋」。
|
||
|
||
「……。」那又怎麼了嘛?何必罵人笨蛋呢?駱仲明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,緊張之餘還覺得有點委屈。
|
||
|
||
「仲明。」何子惠拍了拍駱仲明的大腿。「妳現在馬上復原的話,褲子和內衣都會被撐壞喔。」
|
||
|
||
「…啊。」駱仲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,雖然是褲裝,但是這是完全貼身的低腰小喇叭褲,上衣的款式也是又可愛又有女人味,先別說衣服會不會撐壞,想像恢復成男性的自己穿著現在的衣服,她就很想去死了。
|
||
|
||
『笨蛋!』再罵一次。
|
||
|
||
「是是是,您教訓的是。」駱仲明既沮喪又慚愧的低著頭。
|
||
|
||
「不用這麼沮喪嘛。」何子惠打量了駱仲明一下,笑著說:「也許變回男生還是會很好看啊,唔,應該 L 號就穿得下了,我下次買一件來試試?」
|
||
|
||
「不用了,謝謝!」駱仲明連頭都沒有抬起來。
|
||
|
||
『哈哈,我也想看看耶。』Hatapon 說完這句話,持續低著頭的駱仲明搥了中控台一下。『哎唷,開玩笑嘛。話又說回來,這種法力轉換,比我想像中的還容易耶,以後再有需要,多使用幾次也 OK。』
|
||
|
||
「我看還是不要好了。」何子惠苦笑著說道:「感覺還是有點可怕。」
|
||
|
||
『可怕?妳是指暴走嗎?我這次控制得很好,暴走壓在五秒以下耶,下次再做,也許我可以把它壓到三秒以下喔!』Hatapon 說得得意。
|
||
|
||
「五秒?」駱仲明總算抬起頭來,她對某個關鍵字十分有意見,兩個交流道之間的距離雖然不遠,但是也有近十公里,剛才在高速公路上當然跑了不只五秒鐘。「妳剛才全程都在衝啊?」
|
||
|
||
『沒有啦,那個,難得可以跑這麼快,一下子就把速度放下來有點可惜嘛。……嘿嘿。』Hatapon 乾笑了一下,還知道要不好意思。『這對妳們兩個人來說,也是難得的體驗嘛…』
|
||
|
||
「小旗。」就算臉上帶著微笑,何子惠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很冷。「如果真的還有下次,千萬不可以這樣子喔。」
|
||
|
||
『……對不起,我錯了。下次不敢了。』
|
||
|
||
|
||
|
||
順帶一提,下一次再使用法力轉換,欺善怕惡的 Hatapon 還是照樣全程狂飆,因為何子惠不在車上;另外,坐在駕駛座上那個沮喪的「笨蛋」學會定魂術,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了。
|
||
|
||
|
||
|
||
* * * * *
|
||
|
||
|
||
|
||
車子下了交流道,順利撐到加油站加過油之後,也才剛過了下午五點,因為接近晚餐時間,兩人一車沒有直接回家,而是轉往了離家最近的商圈。情侶兩人逛到某家服飾店時,何子惠挑了一件洋裝叫駱仲明試穿,而且還大為讚賞,最後是在駱仲明以「已經用不到了」為理由,加上半走半跑的先逃出了那家服飾店,才擺脫了何子惠和女店員的聯合攻勢,沒有真的把衣服買回家。
|
||
|
||
兩人就那樣隨便看看逛逛,然後在一家小餐館解決了晚餐,最後回到「琉璃傳說」家裡時,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。
|
||
|
||
|
||
|
||
「我洗好囉。」何子惠一手扶著頭上的浴巾、一手抓著門把走出浴室。「…仲明,睡著了嗎?」
|
||
|
||
「啊?我睡著啦?」原本躺在沙發上的駱仲明急忙坐起,抬頭看了時鐘,八點半,自己可能睡了十分鐘以上了吧?
|
||
|
||
「要不要先洗澡?精神會好一點。」何子惠也沒等到駱仲明的回答,直接就進房幫忙拿換洗衣物了。
|
||
|
||
等何子惠再回到客廳,駱仲明仍然以同樣的姿勢坐在沙發上,還呈現半睡半醒的呆滯狀態,何子惠走到她面前,蹲下來看著她的臉問道:「仲明,要不要我幫妳洗啊?」
|
||
|
||
「嗯?」駱仲明有點醒過來了。「我自己可以洗啊。為什麼?」為什麼要妳幫我洗?
|
||
|
||
「怕妳洗到睡著啊。」何子惠用食指刮了刮駱仲明的臉頰。「或者是,自己一個人不好好洗澡,做些奇怪的事啊。」
|
||
|
||
「奇怪……的事?…………啊!不會啦!」完全醒了。「不、不會啦!我不會睡著也不會做什麼…奇怪的事啦!」
|
||
|
||
「呵呵,開玩笑的啦。」何子惠把衣服塞到駱仲明手裡。「趁水還沒冷,快去洗吧。」
|
||
|
||
「……好。」奇怪的事…嗎?駱仲明心情複雜的站起來,脫掉身上的外套和牛仔褲,因為天氣還冷,隨手把它們丟在沙發上,就抱著換洗衣物急忙逃進浴室去了。
|
||
|
||
|
||
|
||
反手抓住衣服下擺,要把上衣拉上來之前,駱仲明下意識看了身旁的鏡子一眼。
|
||
|
||
鏡子上結了一些水氣,但還是看得到鏡子裡有一個女孩做出和她一模一樣的動作,上衣稍微拉起,露出了柔軟纖細又不過份瘦弱的後腰曲線。
|
||
|
||
她忽然想起下午何子惠說的:「如果現在有人覺得妳不是『小姐』,那才真的好好笑呢!」
|
||
|
||
妳明天早上真的會變成男生嗎?駱仲明對鏡子裡的自己問道。
|
||
|
||
「嘿!」一口氣把上衣脫下來放在架子上,駱仲明走到鏡子前,懷著幾乎是臨淵履薄的心情,用手擦開了鏡子上的蒸氣。
|
||
|
||
鏡子裡有個長髮披肩的大眼女孩,身上只穿著一件淡藍色蕾絲內衣,給人的感覺又是可愛、又是性感。
|
||
|
||
駱仲明就這樣有點害羞、有點緊張的打量著鏡中的自己,甚至還在鏡子前轉了一圈、擺了一些意義不明的動作。
|
||
|
||
說不定……我還真的蠻可愛的?明天鏡子裡的這個女孩就要永遠消失了,那是不是有點可惜?這樣的念頭在駱仲明的心裡一閃而逝,但也讓她嚇了自己一大跳。
|
||
|
||
是水蒸氣的效果嗎?…對了,一定是子惠害的,說什麼「奇怪的事」嘛…。駱仲明在心裡埋怨。
|
||
|
||
甩了甩頭,駱仲明硬把自己從鏡子前拉開,只是在把手揹到背後解開內衣背勾時,又因為自己太過女性化的動作而感到有點沮喪,覺得自己應該先請女友幫忙脫掉它的。
|
||
|
||
|
||
|
||
蓮蓬頭的熱水嘩啦嘩啦的流下來,大概是因為熱水加速了血液循環,駱仲明在身上抹沐浴乳時,覺得自己的皮膚好像變得比較敏感了,尤其是撫過胸部、臀部、甚至下體時,明顯有種陌生的暖流在體內流動,漸漸的集中到了下腹部。
|
||
|
||
也許也是剛才照鏡子的關係吧。駱仲明也心知肚明。就算沒有體驗過,她當然還是知道這陌生的慾望是什麼。
|
||
|
||
她隨便沖掉了身上的肥皂泡泡,然後面對著蓮蓬頭,任熱水淋在自己胸口。駱仲明以自己明顯變得細嫩的雙手托起胸部,然後畫圈圈似地在乳房上輕輕揉捏,她實在是分不大清楚,確實變強的慾望,到底是因為來自手上的感覺多些、還是因為來自乳房的感覺多些。
|
||
|
||
手指漸漸往中心移動,抱著混雜著緊張和期待的情緒,似乎有點發抖的中指和姆指捏住了乳尖、然後放開、然後輕輕用食指點了一下、然後又圈住、畫了一圈、又放開。
|
||
|
||
「嗯…啊!」
|
||
|
||
咬不住的呻吟聲從齒縫間洩露,浴室的回音效果讓它顯得更加曖昧。她發出來的聲音嚇了自己一跳,剛才有種錯覺,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聽見了自己丟臉的聲音了。
|
||
|
||
停了一下,駱仲明繼續右手的動作,只是放輕了許多,左手則是延著腹部,滑向平坦的下體,然後慢慢移往最柔嫩的部份。
|
||
|
||
「嗚…!」
|
||
|
||
也許是因為撫摸胸部的快感讓自己的全身都做好準備了,僅僅只是輕輕觸摸一下,從下體傳來強烈的快感就讓駱仲明膝蓋一軟,整個人靠上左邊的牆壁。
|
||
|
||
駱仲明就維持著靠在牆上的姿勢,一動也不動,也不理會淋下來的水濺溼透了頭髮。過了有點久,才慢慢撐起身體,然後讓雙手扶著前面的牆壁,低著頭,乾脆讓熱水直接沖在頭上。
|
||
|
||
她的身體還微微在發抖。因為隨著那從未體驗過的、既強烈又陌生的快感而來的,是深不見底、幾乎要把她完全吞噬的恐懼。
|
||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