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我还在为先生整理古籍,突然,腹中一阵疼痛. 这和平时孩子踢我不一样! 我痛得抓紧书桌边缘抽气. 想起先生说,孩子已经足月,随时可能生产. 我忍着疼,用力喊:"先生!先生!" 在屋外晒书的先生听见,掀开竹帘走进来. "绒儿!你怎么了?" "先生.....嗯......我肚子好疼."我说话间,还是疼得抽了一口气. "可能快生了.来,"先生把我小心地搀起来,让我躺到床上.他说:"绒儿,这阵痛很快过去的,你放宽心,我在你身边." 我知道先生是这岛上的大夫,也给女人接生过,但是,我知道我的身体.....我旧病初愈就怀孕,恐怕身体还是羸弱,生不下孩子.....我沉默了,难道在我刚找到幸福,就要离开先生? 他可能看出我的顾虑,他抚摸着我的脸和肚子说:"绒儿,你要对我和对你自己有信心,你很健康,孩子也很健康.你现在好好休息,我去准备东西.马上回来". 先生离开期间,我又痛了两次,还能忍受,痛的时候,我就抓着床单深深地呼吸. 先生回来,我赶紧伸手要拉他.就在这一挪动的瞬间,一阵比之前更甚的痛楚袭来,我忍不住叫出了声音. "绒儿!忍着.忍着.现在不能浪费体力"他抓紧我的手,在床边坐下. "疼,先生我疼."我抽着气说,先生说不能叫,我只能强忍着,只能呻吟.我用手用力揉腹部,仿佛这样才能稍稍缓解.先生也帮我揉. 这样阵痛大约过了一个时辰,期间先生给我喝了点米粥. 阵痛间隙越来越短,越来越痛,痛的时候,我本能地向下用力.先生这时没说什么,只是鼓励安慰我. 在有一阵巨痛中,我觉得自己大量流血了,我慌张地叫道:"先生,先生,我......流血了...." 先生俯身去看,道:"没有,是羊水破了,绒儿,你要听我的,从现在开始,一疼就用力,一疼就用力,疼得不行就叫出来,别忍着."先生把我的双腿分开架起. 我慌忙点头,待疼痛袭来就用力....... 可是,这种产子之痛,不是我能忍受和承担的. 腹中骨肉每每在我的用力中向下坠一寸,我就觉得腹中的血肉被牵着撕裂一寸,撕裂的疼传到心里,真是那四个字,撕心裂肺. 我一手胡乱抓着床单,一手紧紧抓着先生,叫着疼叫着我不生之类的话. 用了五六次力之后,我放弃了,任凭疼痛袭来我都不再用力,不用力,腹中的疼痛更是在一处钻心彻骨,我只有不住地叫喊. "绒儿,绒儿,听话,你要用力,羊水破了,孩子下不来,你和孩子都有危险,一疼就用力,"先生掐我的人中,给我嘴里塞了一片人参."你忍心丢下我吗?还要我余生一个人孤独吗?" 我昏乱中看到他眼神凄苦,为了他,受着凌迟之苦我愿意. 我又顺着疼痛用力....... 不知过了多久,先生双手扶着我双腿为我接生. 我觉得孩子已经到了我的腿间,在那极其狭窄的空间往下一寸寸移动.我觉得自己的身子就要被它顶裂或撕裂,我用尽力气想让它出来.我不再叫,只是拼着一口气半坐起身子用力. "我看到孩子的头发了,绒儿,你要做娘了."先生抬起头,喜悦之情溢于言表. 我换了一口气用力,突然觉得自己的腿间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,出又出不来,进又进不去,骨头都要碎了,皮肉都要裂了. 我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:"先生救我!啊!救我啊!"最后一声"啊".只记得我持续了很久很久,直到什么东西混着大量不知是血是水被推出体外,我一口气背过去了,失去了知觉. 不久,却又被一阵钻心的痛惊醒,才听见先生说:"用力,孩子还没完全出来."原来是先生在往外拉孩子,他一拉,我的身体又被撕扯! 我哭了,为什么不让我死或者休息一下?我哭起来,赌气一般地用力,然后,就听见孩子的哭声,再后来就失去力气睡了过去. 等我醒来,已是第二天下午,先生抱着孩子在我床边守着. 我看着先生,孩子,和满屋阳光,终于知道,我得到了幸福. 我红着脸对先生说:"昨天让你担心了,以后,绒儿还愿意为你生孩子."